當唐怡瑩吃完早餐,冼耀文和她的談話告一段落,唐怡瑩動身去了靜樹齋。
金靜嫣這兩天就會回香港,建立金玉作和累絲作,走出中式奢侈品的第一步,唐怡瑩要在店里多看著點,保證順利完成人員交接。
唐怡瑩離開后,冼耀文琢磨起了唐君武這個人以及滿族協會,金靜嫣的皇族身份要坐實,需要一幫捧臭腳的搖旗吶喊,而不是亮出愛新覺羅這個姓氏就能成事。
想收攏一幫捧臭腳的人不難,學著滿清時期給八旗子弟發錢就行,但這個代價太大,不是一個奢侈品牌能支撐得起的。
白白發錢不行,那只能利益捆綁,爛船尚有三千釘,這幫八旗子弟在家里翻翻,多少能翻出點家底。
正好,他早有在臺灣建立多融資渠道的想法,臺銀之外,也需要民間渠道,本省人、江浙人的蛋都想借,再加上滿人也沒有什么。
想融資,需要一個站臺的人,冼耀文從唐君武想到唐舜君,相比前者,后者的形象要好得多,而且身為國大之花,本就擅長拋頭露面的站臺工作。
冼耀文進了書房,翻了翻之前的舊報紙,將涉及唐舜君的文章一篇篇找出來,一點點勾勒出唐舜君的公眾形象。
翻報紙時,霍志嫻進了書房,幫著一起翻。冼耀文沒讓她當無頭蒼蠅,向她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花了兩個小時,總結出來最有用的信息——唐舜君深愛亡夫,為夫守節數年,有兩子一女,長子十四歲,次子十二歲,小女兒八歲。
除了吃老本,唐舜君唯一的收入來源是賣畫。
總結被寫在紙上,霍志嫻能看見,她看過后便問:“耀文,你真覺得唐舜君合適?”
“唐舜君是唐怡瑩的妹妹。”
“哦,你募集了資金想投資什么產業?”
“我不是騙子,當然是投資能賺錢的項目,給投資者帶去豐厚的回報,嗯,也不能太賺錢,一本萬利的項目還是留給自己比較好。”
霍志嫻嬉笑一聲,“我要是投資者,絕不會把錢投資給你。”
冼耀文將筆記本推到一邊,看著霍志嫻說道:“給我一元錢。”
霍志嫻聞言,飛快去自己房間取了錢包,掏出一張一元面額的臺幣放于桌面,“然后呢?”
冼耀文打開抽屜,取了一把零錢放在桌上,從中點出一張一元面額臺幣蓋在霍志嫻的那張上,隨后推到霍志嫻邊上,“你剛剛參與了一筆投資,這是給你的本金和利息。我現在發起另一筆投資,兩元起投,你投不投?”
霍志嫻笑著將錢推了回來,“我投。”
冼耀文輕笑一聲,點出三元放在投資款上,推向霍志嫻,“第二筆投資結束,這是你的本金和利息。我現在發起第三筆投資,五元起投,你還投嗎?”
“投。”霍志嫻點了點頭,又將投資款推回。
冼耀文點出十五元放在投資款上,再次推向霍志嫻,“第三筆投資結束,這是你的本金和利息。我現在發起第四筆投資,一百元起投,回報率不低于五倍,你要繼續投嗎?”
霍志嫻狡黠一笑,“我不投,這次把錢投下去,你就要跑了。”
冼耀文攤了攤手,“Alright,你抓住了重點,生意的本質是盈利,如果有的選,誰都想做一本萬利的生意,沒有誰會把一本萬利的生意白白給他人,除非這個他人身上有十萬利,百萬利。”
“你是說給出的回報率不過分高,更容易取得投資者信任?”
“暴利無法持久,高回報率的投資,即使一開始不是詐騙,也會被形勢逼著走向詐騙。做投資不能給投資者太高的期待值,人心是貪婪的,吃了五谷思六谷,欲壑難填。”
霍志嫻似懂非懂,萌萌地點了點頭,“你打算怎么和唐舜君說這個事?”
“改天約她吃飯,直接向她發出盛唐資本股東兼副經理的邀請,她主要負責運營八旗私募基金。”冼耀文沖霍志嫻笑了笑,隨即目光盯著桌上的投資款,“你把這些錢給我,我給你5%的盛唐資本股份。”
聞言,霍志嫻樂不可支地將錢推向冼耀文,“給你,都給你。”
冼耀文搖搖頭,“我的話還沒說完,光投錢還不夠,你還要給我一點補償。”
“什么補償?”
“你說呢?”
霍志嫻捕捉到冼耀文炙熱的眼神,瞬時雙耳發燙,低眉忸怩道:“不給。”
“呵呵。”
冼耀文沒有加大攻勢,以解鎖霍志嫻的新技能,攻略進度已經夠快了,剩下的還是留到美國慢慢來,太早吃了又要多交一份公糧,他似乎忙不過來。
何況,他還要給小丫頭留出追尋愛情的空間,無論她是否有意愿。
他從抽屜里拿了一個信封,將投資款裝進信封里,封好,在地址欄寫下一行字——霍志嫻小姐投資款,持股5萬股。
在霍志嫻的注視下,他將信封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取了一張文件紙,寫了一份非正式的投資協議給霍志嫻簽字。
霍志嫻帶著玩笑的態度簽了,但她很快發現冼耀文并不是開玩笑。
冼耀文在協議上蓋了私章,并將協議鄭重地裝入信封,同樣放進牛皮紙袋里,“按照1946年修正的《公司法》規定,注冊股份公司至少要有7個發起人,注冊時要遞交一份由全體發起人共同訂立的章程。
暫定的發起人包括太子企業的子公司太子資本、你、唐舜君,還缺四個人,這四個人由你負責。”
說著,冼耀文轉動大班椅,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公司法》放在桌上,推向霍志嫻,“好好看一看。”
接著,又從名片盒里找出一張律師的名片放在霍志嫻邊上,“端木愷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有什么不懂的向他咨詢。”
霍志嫻瞅瞅牛皮紙袋,又看看《公司法》和名片,難以置信道:“你不是開玩笑?”
“生意不是用來開玩笑的。”冼耀文起身走到霍志嫻身邊,擁她入懷,“我的女人都有自己的生意,你自然也有,盛唐資本的股份只是開始,以后你的生意會越來越多。”
霍志嫻抬起頭,一汪深情的目光灸了他許久,緩緩開口,“老公。”
冼耀文笑著回應,“老婆。”
吻如綿綿細雨般輕輕灑在他的臉頰上,帶著淡淡地、似有若無的溫熱。
須臾,霍志嫻坐正身子,翻開桌上的《公司法》。
又一個女人被裝進女強人的模具,冼耀文被束縛的手腳閑了下來,中午飯點前,他來到拉斐特。
王朝云站在吧臺里,見到他,連忙將他拉進吧臺后的自留隔間。
不由分說,將他推在茶臺上,唇堵住唇,手指準確地落在西服扣子上……索取,單方面索取,粗魯地索取,貪婪地索取,仿佛下一秒餓殍。
許久。
王朝云面色紅潤,兩頰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件嶄新的襯衣,搭配一條嶄新的領帶,放在茶臺上,幫冼耀文脫掉身上被霸凌過、不忍直視的舊襯衣,然后撩起背心,檢查她造的孽。
冼耀文任其擺布,時不時呷一口法式清飲紅茶。
王朝云花了幾分鐘,幫冼耀文穿戴整齊,又獻寶般給他戴上一對七寶燒櫻花袖扣,鑲嵌鶴圖案領帶夾,銀質菊花圖案胸針,一水的日式審美。
冼耀文摘掉領帶夾放進王朝云的手心,“領帶夾和胸針的風格有沖突,放好,下次戴。”
“哈依。”
王朝云收拾好雜亂的東西,挨著冼耀文坐在沙發上,頭枕在他的胸膛。
“高野君,我打算開一家面包房,制作磅面包和蘋果派。”
“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人提議?”
“有人提議,也有我自己的想法,顧問團那邊每天訂購100磅磅面包,每周訂購200張蘋果派,有了這筆訂單就不用擔心面包房虧本。”
“既然有保底,去做就是了,但你不能把希望全放在美國人身上,你要去接觸教會、婦女會等圈子,和高官太太客戶建立聯系,也要去接觸服務外國人的餐廳、酒店,成為它們的西點供應商。”
“我想到了,婦聯會新開了一家縫紉工廠,24日舉辦剪彩儀式,儀式后高官太太要聚餐,我在爭取把聚餐地放在拉斐特。”
冼耀文蹙眉道:“你和誰在聯系?”
“胡葉霞翟。”
“胡宗南的太太?”
“是的。”
“你打算贊助聚餐?”
“婦聯會拿不出預算,只能贊助。”
冼耀文輕笑道:“一次聚餐的費用,你賣一年面包都賺不回來。”
王朝云莞爾一笑,“我是給高野君建立人脈。”
婦聯會是去年成立的組織,宋美齡任主委,會員以軍政高層官太太、工商界女性領袖為核心,向下輻射各級眷村婦女。
其運行機制是宋美齡總其成,高層官太太任分會主委或組長,形成“夫權對應婦權”的人脈網絡;經費來自官商捐款與社會募款,在白色恐怖下具有半官方權力。
婦聯會是官太太“夫榮妻貴”的舞臺,丈夫仕途與妻子在會內職務掛鉤,高層太太主持募捐,中下層太太在工廠做工,遺孀/匪諜家屬被拒門外。
婦聯會名義上的宗旨是動員婦女支持“反共抗俄”、穩定軍眷、鞏固后方,實際上就是一個官太太圈子,層級分明,宋美齡站在金字塔頂尖,從上到下串聯、掌控著所有官太太。
冼耀文稍稍思考,“不要做得太明顯,也不要急功近利,暫時只論面包銷路,不要提其他。”
“哈依。”
“這里的生意離得開你嗎?”
“可以偶爾不在。”
“晚上我帶你去聽顧老板唱戲。”
王朝云聞弦歌而知雅意,高野君要給她樹立冼太太的身份,她一臉欣喜道:“哈依。”
兩人在隔間里呆到飯點,隨即王朝云回到吧臺招待客人,冼耀文站她身邊看看賬本,有大人物來幫著寒暄,捎帶輸出“冼夫人”。
午飯吃員工餐,雞骨架加雞碎肉的燉雞,牛排邊角料的燉牛肉,客人剩的奶油蘑菇湯嘗個鮮,燉高湯的牛骨管飽,撒洋蔥點綴、少量番茄、大量雞蛋的番茄炒蛋隨便吃……
一道道菜,將邊角料充分利用,再搭配兩個蔬菜,米飯敞開吃,想吃面包也行,員工餐的質量絕對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