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青靜靜地聽著,山間的微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經歷過背叛、壓榨、仇恨,也感受過微不足道卻真實的溫暖,最終在復仇之后,為自己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談不上多么崇高偉大,甚至帶著點無奈的務實,但卻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道。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而清晰:“道法自然,萬流歸宗,能看清自己的心,遵循自己選定的路走下去,便是你的道,求仁得仁,心之所安,便無憾了?!?/p>
這番話,帶著些許道門的超然與篤定,仿佛在點評,又仿佛在認同。
桃花眼美女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泛起一絲漣漪,她輕輕重復了一遍張陽青所說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這一刻,她似乎悟到了什么。
周身氣息微微一滯,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從她體內散發出來。
并非強大的能量波動,而是一種心神層面的松動與明澈。
她那雙原本流轉著嫵媚與機敏的桃花眼,此刻瞳孔微微失焦,仿佛視線穿透了眼前的血色迷霧,看到了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呼吸變得悠長而均勻,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奇妙的入定狀態,對外界的感知似乎暫時封閉了。
這就讓張陽青捂著額頭,內心在想:果然能混到這個地方的,都是地界的天之驕子,這悟性牛比,這都能頓悟?
當然,頓悟的前提,是這個人對張陽青有絕對的崇拜和信任。
但凡張陽青是個修為很低的人,讓桃花眼美女都不信服,說什么她都不會頓悟。
說難聽點,張陽青放個屁,估計都會有很多強者來領悟,這到底是什么門道。
突如其來的變化,連前方一直分心留意后面動靜的董事長都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猛地回過頭,看著桃花眼美女身上那層若有若無的奇異氣場,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他湊近兩步,仔細打量了一下,又看向一臉平靜的張陽青,壓低聲音詢問道:“她這是咋了?”
他見識過修煉者頓悟的狀態,知道此刻的桃花眼美女對外界幾乎不設防。
張陽青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落在桃花眼美女身上,淡淡道:“沒什么,心結松動,靈臺自明罷了,算是解開了自己的一道枷鎖?!?/p>
“枷鎖?”董事長咀嚼著這個詞,有些不解。
張陽青忽然將視線轉向他,眼神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人心:“你不想解開嗎?”
董事長被問得一怔,隨即習慣性地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我?我有什么枷鎖?我現在好得很,實力提升,能做以前連老董事長都做不到的事,不知道多自在!”
張陽青看著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你從小就渴望被人認可,渴望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渴望被所有人認為你是完美的繼承人,是強大的守護者,你活著,似乎有一半是為了活成別人眼中期待的樣子,這,就是你的枷鎖?!?/p>
“你...!”董事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猛地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一張臉忽紅忽白,張口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有些干澀。
張陽青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繼續說道:“你又怕真的拋開這些枷鎖,自己會迷失,會不知道到底該為什么而活,該怎么活,其實很簡單,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你認為應該做的事,或者別人覺得你該做的事,無愧于心,足矣?!?/p>
董事長徹底沉默了,眉頭緊鎖,眼神劇烈波動著,顯然張陽青的話在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在董事長心神震蕩、陷入沉思之際,異變陡生!
旁邊一處看起來毫無異常的、布滿暗紅色苔蘚的巖壁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一道模糊的、介于實體與陰影之間的詭異生物猛地從中竄出!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凝聚的惡意,前端裂開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大嘴,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朝著最近的目標,正是心神失守的董事長!
陰冷、腐朽、帶著強烈精神侵蝕的氣息瞬間籠罩了董事長。
他汗毛倒豎,雖然思緒還在混亂中,但戰斗本能讓他立刻警醒,體內能量下意識就要爆發應對,但倉促之間,動作難免慢了半拍!
就在那猙獰的嘴即將觸及董事長護體能量的前一剎那。
一只修長、穩定、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的手,后發先至,憑空出現在了那張利齒大嘴的前方。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炫目的光華。
張陽青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董事長側前方,他只是隨意地一探手,便精準無誤地抓住了那團詭異生物最核心的軀體。
那生物瘋狂掙扎,陰影般的軀體扭曲膨脹,試圖侵蝕、吞噬那只手,但所有的惡意和能量在接觸到張陽青手掌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無聲消融。
“聒噪。”
張陽青淡淡吐出兩個字,手腕隨意地一抖,一甩。
噗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那團讓董事長感到強烈威脅的詭異生物,就像是一個被無形巨力瞬間捏爆又碾碎的氣泡,連一聲哀嚎都沒能發出,直接化作了最細微的黑色塵埃,簌簌飄散,再無痕跡。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
若非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董事長幾乎要以為剛才的襲擊只是自己的錯覺。
張陽青像是隨手拍掉了一只蒼蠅,甚至還頗有閑情地伸展了一下手臂,骨骼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輕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處于震驚和后怕中的董事長,語氣平靜無波:“好好思考吧,這對你等下接觸不死樹,或許會有些幫助?!?/p>
不死樹的規則,張陽青一直沒有透露,但確實也耐人尋味。
他目光掃向前方更加濃重、仿佛孕育著無數兇險的血色迷霧,繼續說道:“前面的氣息,已經不一樣了,你之前消耗不小,休息下,調整狀態。”
董事長聞言,這才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之前一路開道,應對各種襲擊,雖然看似輕松,但對精神和能量的消耗是實打實的。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逞強,默默走到一旁相對平整的巖石上坐下調息,腦海中卻不斷回響著張陽青關于枷鎖的話語,心緒難平。
而張陽青,則負手走在了最前面。
他的步伐依舊從容,但周身的氣息卻仿佛與周圍險惡的環境隔開了一層無形的界限。
接下來的路程,果然如他所言,出現的詭異生物無論是實力、詭異程度還是攻擊性,都遠非之前可比。
有從地下鉆出、渾身長滿慘白人臉的蠕蟲;有在空中飄蕩、發出惑魂之音的半透明幽靈體;甚至還有能夠短暫操縱局部空間產生錯亂裂縫的陰影獸。
但這些足以讓絕大多數天選者陷入苦戰甚至隕落的危險,在張陽青面前,卻仿佛成了無關緊要的風景。
他或是指尖輕彈,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劍氣瞬殺敵手,或是眸光微動,無形的精神威壓直接碾碎幽靈。
對于那能制造空間裂縫的陰影獸,他更是簡單粗暴,直接一步踏入那片錯亂的空間,手掌一按,以絕對穩固的力量將那片紊亂的空間撫平,順帶將藏匿其中的陰影獸震成齏粉。
一路行去,堪稱閑庭信步。
跟在后面的董事長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對于實力差距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同時也更加專注于消化張陽青的點撥,嘗試著去觸碰自己內心的枷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地勢陡然變得險峻,出現了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開的山口。
山口的左右兩側,各有一條蜿蜒向上的狹窄路徑,隱沒在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之中。
而在這兩條路徑的起始點,分別盤踞著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