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nèi)清幽。
石桌石凳,皆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
“這陸家,是把你當成護身符了。”
童子停下腳步,側(cè)過頭,看著倚在門邊閉目養(yǎng)神的少女。
“其實以你的情況,直接和陸氏說明,他們未必敢對你生出怨恨之心......甚至金身法依舊會給你,何必替他們擋災(zāi)?”
平白無故,便要與不知多少暗中覬覦的強敵對上。
來的若是修士還好說。
可若是再來一尊如赤霄妖皇那般的妖魔......
同境之間,妖魔本就比人族修士難纏幾分,天賦神通詭異。
更何況。
就算打贏了。
除去一身尸骸血肉,哪有殺人越貨來得便宜?
不是所有妖魔都如赤霄妖皇那般隨身帶著幾件法寶的......
姜月初緩緩睜開眼,神色平靜。
“為何不擋?”
于旁人而言,斬殺妖魔,費力不討好。
可于姜月初而言......
妖魔壽元悠久,一身道行,遠非人族修士可比。
更何況,那妖魂可拘于體內(nèi),以《大黑天鑄身經(jīng)》煉化,妖力精魄可借《萬妖吞天法》吸收。
她恨不得來的都是妖魔。
像人族修士那般......
就算殺了,登樓也不過千年道行...還不如一頭點墨境的妖魔來的劃算。
念及此。
姜月初搖了搖頭,嗓音清冷:“我為求法而來,陸家又這般識時務(wù),幫他們鎮(zhèn)守幾日,也未嘗不可。”
王子昱聞言,終是嘆了口氣。
這么多日。
他早就明白,這丫頭主意大得很,既是做了決定,旁人再多說也是無用。
他不再言語,只是自顧自地尋了個石凳坐下,眼觀鼻,鼻觀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牛奔,卻是將兩人的對話聽得真真切切。
心中暗自嘀咕。
這小道士還沒自已聰明...怕是現(xiàn)在都沒瞧明白。
它可是看出來了。
這位煞星,哪里是被人當了護身符?
分明是自個兒樂在其中。
趁著這難得的安寧。
姜月初思慮一番,終是將幾件自赤霄妖皇手中得來的法寶,自腰間涵虛袋中取出,置于石桌之上。
一方金印,九口飛劍。
失了主人催持,光華內(nèi)斂,瞧著與凡物無異。
“你見多識廣,瞧瞧這兩樣東西,是什么來路?”
姜月初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童子。
她的想法很簡單。
自已對于法寶之物一竅不通。
趁著這老小子還在身邊,讓對方幫忙看看,總好過自已瞎捉摸......
若是有用,便先留著,若是無用,倒不如融了干凈。
王子昱睜開眼,有些不耐地伸手拿起。
本以為不過是些尋常法寶,能有什么看頭。
可當飛劍入手,指尖撫過劍身之上細密的紋路。
童子臉上的不耐,漸漸凝固。
他將飛劍翻轉(zhuǎn)過來,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王子昱喃喃自語,又招手將那方金印攝入手中。
翻來覆去看了半晌。
臉上的神情,從起初的疑惑,化作了凝重。
最后,竟是隱隱透著幾分驚疑。
“這路數(shù)......這是洞天的手筆......”
說罷。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一旁還在東張西望的牛奔。
“你們?nèi)f妖大澤,如今膽子這般大了?連洞天的人都敢下手?”
“哞?!”
牛奔被這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嚇了一跳,連忙擺著手,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道長,此事可不興胡說啊......俺們府君早便立下了規(guī)矩,大澤之妖,最忌諱的便是與洞天福地起了沖突,平日里若是無數(shù),便是連大澤地界都不會輕易踏出半步。”
“便是洞天的人打上門來,也是能勸則勸,好言相送,實在不行了,才許還手......”
說到此處。
牛奔臉色也是顯露出無奈。
可府君這些年也不知怎的,再沒露過面......如今那些大妖皇,怕是早就沒把這規(guī)矩放在眼里了......
王子昱撇了撇嘴,一臉鄙夷。
“你這般支支吾吾作甚?便是洞天之人又如何?此物又非我玄真洞天之物,我又豈會替旁人出頭?”
牛奔聞言,訕訕一笑,不敢再多言。
姜月初眉頭一挑,并未理會那頭黑牛,只是將目光投向童子。
“哪個道統(tǒng),可認得出來?”
王子昱頷首,重新拿起黯淡無光的飛劍,指尖在劍脊上輕輕劃過。
“劍身厚重,靈韻內(nèi)斂,若是我沒看錯......”
童子瞇起眼,語氣篤定。
“當是鎮(zhèn)星含弘一脈。”
“此脈位列二十五正統(tǒng),道場遠在東域中央之地,按理來說,其門下弟子,絕無可能出現(xiàn)在這大澤邊上......”
說到此處,王子昱臉上露出一抹譏諷。
“這頭畜生怕也是知曉對方道統(tǒng)遙遠,鞭長莫及,這才敢悍然出手,奪寶殺人。”
他將飛劍丟回桌上,看向神色平靜的少女,沉聲道。
“不過,你若要用此物,還是多加小心。”
“含弘一脈的修士雖少有在此地出現(xiàn),可若是風聲傳到其耳中,未必不會專門走這一遭。”
“哪怕你是從妖魔手中奪得,可這般冒然使用,于洞天而言,亦是一種挑釁。”
聞言。
姜月初撇了撇嘴。
自已實力不如人,被人殺了,東西流落于外,還不準旁人用了?
當真是小氣。
不過,有風險總是麻煩。
念及此,少女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融于體內(nèi),一了百了。
正欲尋一處靜室,好生盤算一番日后路數(shù)。
院外,忽有陸氏子弟腳步匆匆而來。
那名子弟不敢踏入院門,只在門外躬身,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遲疑。
“姑娘,有一位修士非要見您一面。”
“我等本欲驅(qū)趕,可那人說......說他與姑娘相識,且......且答應(yīng)了姑娘的條件。”
畢竟是陸家貴客,他們也不敢擅自做主,放些來路不明之人進來叨擾。
話音落下。
王子昱眉頭一皺。
那個擺攤的丹修!
答應(yīng)了條件?那豈不是說......
王子昱心中咯噔一下。
以這丫頭的脾氣,當真要去那靈山走一遭?!
不行!
此事萬萬不可!
正欲開口勸阻。
卻見玄衣身影只是神色平靜地抬了抬眼皮。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