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從精致的木質煙盒中,取出一支‘逍遙牌’香煙,放在鼻尖嗅了嗅。
如今新式香煙已經風靡天下,每年為朝廷創造的財稅收入,將近田地賦稅的三成。
這個數字相當驚人,從古至今,田稅就是中央朝廷的主要稅收來源,沒有之一。
如今隨著土地新政的不斷深入推進,田稅數額逐年下降,早就不再是大明的主要財政收入來源。
然而小小的一個香煙,每年向朝廷上繳的賦稅,就能有如此之高,甚至遠遠超過以前鹽業專營所得。
正是由于香煙的暴利,導致各地煙廠蜂擁而上,各種品牌、品質的香煙,多如牛毛。
而‘逍遙牌’卻始終是大明第一香煙品牌,如同后世的華子。
究其原因,不僅是逍遙牌香煙品質過硬,還因為民間傳言,連皇帝和國師都喜歡抽這個牌子。
高宇順連忙劃了一根火柴,云逍擺擺手,朝官員們繼續說道:“你們的心里面,此時多半是在腹誹本國師,認為本國師行事酷烈,不給官吏們留活路!”
官員們紛紛口稱‘不敢’,心里卻在嘀咕著:國師有自知之明!
“商賈們說,大明的商人苦。你們這些當官的,又說大明的官吏苦。可那些升斗小民之苦,又有誰為他們鳴冤叫屈?”
云逍無奈地搖搖頭,“罷了,你們無一不是寒窗苦讀,多年宦海沉浮,才有今日身份地位,本國師也不是什么殘暴酷烈之人,就給你們戴罪立功、洗心革面的機會!”
眾多官員都是精神一振。
張鏡心和林贄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國師這是打了一棒子,然后給甜棗了!
云逍點燃香煙,抽了一口,然后徐徐說道:
“廣東亂象橫生,儼然割裂于朝廷。本國師奉旨為大明開拓海疆,廣東將是大明通往海外的要害重地。因此,廣東必須改天換日!”
云逍定下的基調,讓官員和商人們心中一陣哀嚎。
廣東馬上就要天翻地覆,以往的好日子,恐怕是徹底到頭了。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接下來的三到五年,廣東會推行各種新政,政令需要你們,去落地生根。”
“只要不是涉及通敵、命案的涉罪官員,主動坦白不法之事,上繳贓物贓款,可以暫時不究其罪!”
“本國師給你們三年時間,然后對政績進行考滿!”
大明吏部對官員的考評,分為‘考滿’和‘考察’兩大體系。
所謂考滿,是對官員任期內政績的常規評估。
對官員每九年為一個周期進行考滿,分三次考核,等級直接決定官員的晉升、留任或降職。
而考察則是針對官員違法失職的不定期考核。
考察又分京察和外察,前者考核京官,后者考核地方官,考核等級直接與處分掛鉤。
“考滿稱職、政績卓異者,以往罪責盡免,且在吏部不留檔,繼續留任!”
云逍的話,讓官員們頓時大喜。
考滿的等級分為稱職、平常、不稱職三個等級。
與后世的年度考核不同,大明對官員的考核評定為‘稱職’,就是最高等級。
也只有政績顯著、無過失、百姓愛戴的官員,才能獲此等級者,通常會直接晉升一級,或調任更重要的崗位。
讓官員們在意的是‘不留檔’。
意味著仕途上不會留下污點,不會影響到以后升官。
云逍接著說道:“考滿為平常者,調往瓊州,乃至遼東、朝鮮、呂宋等地任職。”
很多官員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考滿等級為平常,指的事官員政績一般,無大過,基本稱職。
按照吏部的相關規定,通考獲此等級者,一般留任原職,或平級調動至其他崗位,無晉升機會。
如今卻要掉到那些苦寒或是荒僻之地當官,跟流放也沒什么分別了。
“考滿結果為不稱職者……”
云逍目光掠過眾多官員,冷冷說道:“罷官,追究其前罪!”
官員們心中一凜。
這幾年,想跟以往那樣躺平混日子,顯然是不成了。
云逍吸了一口煙,將煙頭丟在地上,語氣陡然變得冷厲:“本國師給了你們機會,若是下來仍不收斂、不收手、不知止……依照《大誥》,嚴懲不貸!”
官員們無不噤若寒蟬。
云逍漠然道:“是準備戴枷履職,還是戴罪立功,你們自己選!”
“謹遵國師鈞命!”
以張鏡心為首,眾多官員一齊向云逍躬身行禮。
他們心里都很清楚,以國師行事的狠厲、酷烈風格,這次算是對他們法外開恩了。
當年殺了多少晉商,又有多少官員受到牽連?
謀害先帝大案中,又有多少人頭滾滾落地?
兩次巡行江南,殺的官員、士紳更是血流成河。
為了推行新政,在浙江又查辦了多少官員?
這次給了廣東官員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那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多數官員都是心生感激:國師真是個大好人啊!
緊接著又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國師這是給咱們脖子上套上了繩子,又拿鞭子抽打著為朝廷賣命。
怎么反倒還要感謝他?
張鏡心等封疆大吏都是心中暗自贊嘆不已。
國師這一手大棒+甜棗,玩的真是漂亮啊!
不過也只有他才有這個魄力,有這個權柄去這么玩。
放在其他人身上,哪怕是內閣首輔,甚至是身為國儲的太子,敢這么玩的話,絕對會玩脫。
云逍看了一眼官員,心中也是頗為無奈。
貧道也想殺光這幫貪官污吏,可現實他不允許啊!
倒不是因為法不責眾,殺了他們會引起廣東大亂。
當年在浙江殺的官還少嗎?
一手天罡劍,一手槍桿子,還怕鎮不住場子?
讓他顧忌的是,法辦了這幫子蠹蟲,空出來的這些位置,實在是很難找人填補啊!
如今大明開疆拓土,遼東、蒙古、朝鮮以及緬佃等地,正是急缺官吏。
接下來還有呂宋、南洋,都需要官員。
廣東要是再出現‘官荒’,短時間還真找不出這么多的人來填補空缺。
國師也很難啊!
云逍看向鐘長泰,開口道:“本國師如此處置官員,你現在可服?”
定下處置官員的調子,接著該是十三行的商人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