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勛儀式,簡潔而莊重。
一套白靴銀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肩上披著厚實的絨毛大氅,更顯威武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塊象征無上榮耀的御前侯令牌,以及一柄流淌著仙氣光澤的苗刀,品質(zhì)竟達(dá)到了令人咋舌的仙九級。
當(dāng)許知易換上這身裝備,邁步而出,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時,一股英氣勃發(fā),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陣陣驚嘆。
“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有人忍不住嘖嘖稱奇,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艷羨。
“瞧瞧溫梁,原本相貌平平,可配上這身行頭,立刻變得英武不凡,氣度都變了。”
“嘖嘖,真是想不到,溫梁竟能從修羅殺神沈災(zāi)手中,硬生生奪走御前侯之位,這下子,有好戲看了。”
“沈大人向來睚眥必報,溫梁這次可是把他得罪狠了,連帶著第三支柱大人和整個浮屠軍都被坑了進(jìn)去,以后少不得要被穿小鞋,排擠打壓。”
人群中議論紛紛,竊竊私語,幾乎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tài),嘴角噙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
人群后方,姜小粟一雙美眸瞪得滾圓,精致的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恨。
她狠狠跺了跺腳,咬牙切齒,“可惡!什么狗屁的修羅殺神,竟然被溫梁這個家伙摘了桃子,名不副實!”
然而,她眼珠一轉(zhuǎn),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忍不住捂嘴輕笑起來。
“對了!”
“如此一來,溫梁豈不是一下子樹立了好幾位強敵?浮屠軍、沈災(zāi),還有第三支柱,嘖嘖,若是第三支柱再暗中放出點風(fēng)聲,肯定會有更多勢力為了討好第三支柱,選擇孤立打壓溫梁。”
想到這里,姜小粟的心情頓時陰轉(zhuǎn)晴,變得無比愉悅,仿佛已經(jīng)預(yù)見溫梁日后凄慘的下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沈災(zāi),忽然邁開步伐,朝著許知易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許知易身前,抬起手臂,手掌落在許知易的肩膀上,看似隨意地拍了拍。
剎那間,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這一幕,神經(jīng)緊繃,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們都以為,下一刻,一場激烈的沖突就要爆發(fā)。
就算不直接動手,至少也該是劍拔弩張,充滿火藥味的狠話警告,以此來震懾溫梁,宣示浮屠軍的威嚴(yán)。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災(zāi)嘴角竟是浮現(xiàn)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緩緩開口:“恭喜。”
“還望溫大人以后,多多照顧浮屠軍的同僚們。”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所有人都被沈災(zāi)這出人意料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
許知易微微頷首,神色淡然,語氣平靜而有力地回應(yīng)道:“當(dāng)然,我與諸位都是朋友,力所能及之處,定當(dāng)全力相助。”
浮屠軍的幾位千夫長,此刻手都已經(jīng)緊緊握在了刀柄之上,肌肉緊繃,蓄勢待發(fā),只等沈災(zāi)一聲令下,就要抄家伙沖上去,給這個膽敢搶奪御前侯之位的“溫梁”一個深刻的教訓(xùn)。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沈災(zāi)與溫梁兩人,宛若多年老友一般,談笑風(fēng)生,甚至在彼此的眼神中,還捕捉到了一絲惺惺相惜的味道。
“呃…二哥,這…這是什么情況?”
老三撓了撓后腦勺,滿臉茫然,徹底懵了。
老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罵道:“滾蛋,你問我,我問誰去?”
老四更是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呆若木雞地張大了嘴巴,喃喃自語:“沈大人…沈大人何時變得如此…如此慷慨大度了?被人奪走了唾手可得的戰(zhàn)利品,竟然還能如此…如此惺惺相惜?”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原本滿懷期待地等著看一場龍爭虎斗的好戲,結(jié)果卻看到如此和諧友愛的一幕,心中的落差感可想而知,難免有些失望,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千夫長中的老三,終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湊到沈災(zāi)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問道:“沈大人,您這是在說場面話嗎?還是故意陰陽怪氣他?咱們到底要不要動手?要不要抄家伙干他丫的?”
沈災(zāi)聞言,頓時臉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老三的后腦勺上,沒好氣地訓(xùn)斥道:“亂說什么東西!”
“我與溫小兄弟,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哪來的什么仇怨?滾一邊玩泥巴去!”
對于沈災(zāi)的反應(yīng),許知易心中沒有絲毫意外。
奪走御前侯之位,并非他的本意,先前在鬼蜮迷城之中,他還特意為沈災(zāi)指明了正確的通關(guān)途徑。
若非顏璐突然插手破壞,最終的御前侯人選,必然是沈災(zāi)無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許知易并沒有真正得罪沈災(zāi),要怪也只能怪顏璐從中作梗。
而且,以沈災(zāi)的精明,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
既然已經(jīng)無緣御前侯之位,倒不如順?biāo)浦郏瑢ⅰ皽亓骸卑l(fā)展成自己人,成為浮屠軍的朋友。
這樣一來,不僅能繼續(xù)為浮屠軍站臺,還能在女帝陛下面前美言幾句,為浮屠軍爭取更多利益。
而沈災(zāi)本人,也可以借此機會,繼續(xù)留在浮屠軍中深造,積蓄力量,無需因此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可謂是兩全其美。
官場沉浮,爾虞我詐,本就是一場利益至上的博弈。
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也沒有永遠(yuǎn)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為了共同的利益,哪怕是生死仇敵,都有可能握手言和,結(jié)成同盟,更何況他和沈災(zāi)之間,本就提前結(jié)下了一份人情。
對于這些彎彎繞繞,沈災(zāi)自然不愿多說。
總不能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大聲嚷嚷,說溫梁早就把正確答案告訴了他,還主動放棄了爭奪,結(jié)果自己在這種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的情況下,依然被溫梁奪走了勝利。
這種事情要是傳揚出去,他沈災(zāi)的臉面,可就徹底丟盡了,以后還如何在浮屠軍中立足?
“賢弟放心,鬼蜮迷城里的事情,我絕不外傳!至于其他人的嘴巴,賢弟自己想辦法封口吧。”
就在這時,許知易的聲音,如同清風(fēng)拂過耳畔,傳入沈災(zāi)的耳中。
沈災(zāi)聞言,眉梢微微一挑,心中頓時了然。
賢弟?
這稱呼...
沈災(zāi)不動聲色地瞥了許知易一眼,心中盤算著,也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問道:“敢問賢弟,年方幾何?”
“你先說。”許知易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反問道。
“兩百三十五歲。”沈災(zāi)如實回答。
“那我二百三十六,稱呼你一聲賢弟,不過分吧?”許知易語氣輕松,帶著幾分調(diào)侃的意味。
沈災(zāi)聞言,頓時語塞,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眼看著兩人眉來眼去,暗中交流,甚至開始勾肩搭背,相互商業(yè)互吹起來。
“溫梁”對外宣稱,是自己故意謙讓,才將御前侯之位讓給了沈災(zāi),而沈災(zāi)則謙虛地表示,是溫梁技高一籌,自己甘拜下風(fēng)。
兩人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渾然天成。
周圍眾人看得是瞠目結(jié)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一個是在戰(zhàn)場上殺人如麻的修羅殺神,一個是臭名昭著,滅人滿門的魔頭,竟然轉(zhuǎn)眼間就變成情同手足的兄弟哥倆了?
這世道,還真是變化莫測,令人難以捉摸。
“你們幾個!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過來拜見溫大人!以后溫大人就是我們浮屠軍的摯友!”
沈災(zāi)扭過頭,對著幾名像呆頭鵝似的千夫長喝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催促,一絲警告。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反應(yīng)過來,雖然心中依然充滿了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許知易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拜見。
“末將余燼,見過新任御前侯。”
“末將蒼徐,見過新任御前侯。”
“末將米三,見過新任御前侯。”
“末將…”
…
姜小粟眼睜睜看著這副情形,氣得直跺腳,精致的臉蛋漲得通紅,心中暗暗憤懣不已:“果然是一丘之貉!兩個以人命為草芥的混賬東西,竟然這么快就勾搭在一起了!真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姜小粟縱然心中再不甘,再憤怒,也別無他法,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臉上迅速堆起諂媚的笑容,笑嘻嘻地對著許知易鞠躬行禮:“恭喜少爺馬到功成,待會奴婢親自下廚,為少爺慶功。”
沈災(zāi)目光掃過姜小粟,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試探性地問道:“這位是…姜家二小姐?”
“沒錯。”許知易面色平靜,點了點頭,坦然承認(rèn)。
沈災(zāi)聞言,眼神變得更加古怪,看向許知易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意味。
不是吧哥們,你都把姜家給直接滅門銷戶了,竟然還留下一個獨苗,養(yǎng)在身邊當(dāng)丫鬟使喚,這合適嗎?
難道就不怕睡覺的時候,被枕邊人一刀封喉,提頭就走?
“溫大人的行事風(fēng)格,還真是…與眾不同。”沈災(zāi)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巴巴地笑了兩聲,語氣略顯僵硬地說道。
許知易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地說道:“誒!賢弟謬贊了,我這個人,向來是菩薩心腸,見不得人間疾苦,救苦救難,普度眾生,這都是應(yīng)該做的。”
沈災(zāi)聞言,嘴角抽搐得更加厲害了,眼角也忍不住跳動了幾下,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吐槽。
周圍眾人更是面面相覷,神情呆滯,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徹底傻眼了。
賢弟?
這才多長時間?竟然直接稱呼沈災(zāi)為賢弟了?
這關(guān)系進(jìn)展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你我兄弟,宛若一家,賢弟榮登御前侯,這慶功宴自然要好好操辦,就由我沈災(zāi)來全權(quán)包辦了,順便…陪我一起去拜見一下第三支柱大人,如何?”
沈災(zāi)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熱情洋溢,笑容也愈發(fā)燦爛,只是那笑容中,卻隱隱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
許知易聞弦歌而知雅意,深吸一口氣,臉上也露出笑容,朗聲應(yīng)道:“好,那就勞煩賢弟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沈災(zāi)此舉的真正用意。
所謂的慶功宴,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機會,向第三支柱大人拜碼頭,表忠心。
想要真正獲得浮屠軍和第三支柱的友誼和支持,就必須明確站隊,站在第三支柱這一邊,徹底成為他們陣營中的一份子。
這樣一來,御前侯這個位置,最終還是牢牢掌握在第三支柱和浮屠軍的手中,只不過是換了一個人來擔(dān)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