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面館藏在教場巷里。
教場，是以前軍隊操練的地方，又叫做校場。
周邊以洋式建筑為主，兩邊種了梧桐，金秋時節樹葉泛黃，有種浪漫小資的氣息。
唐燁進門找了個靠中的位置，用紙巾擦拭桌邊，沖著里面笑著說，“老板，來兩碗長魚面，其中一碗不要香蔥，多放胡椒，香菜切碎，淋兩滴香油，面煮得稍微硬一點，湯頭要輕，千萬別放味精和雞粉，出鍋燙兩片嫩豌豆苗，放在最上面?！?/p>
程琳見唐燁說話不帶喘，沒好氣地啐道，“《水滸傳》中魯智深挑釁鎮關西，切肉臊子也沒這么多要求！你確定是來吃飯的，不是來鬧事的？”
唐燁驚訝，“琳姐，竟然是水滸迷？一般男人愛水滸，女人愛紅樓?！?/p>
程琳沒好氣道，“初中課文有過節選！”
唐燁啞然失笑，“我喜歡一丈青！”
程琳眼波流淌，“扈三娘嗎？她的故事可是個悲??！”
唐燁拍腿，“還說你不是水滸迷？你是不是也集過水滸卡！”
“你有時候挺幼稚！”程琳意識到唐燁在逗自己，臉上綻放嬌艷的笑容。
這時，老板從廚房里鉆了出來，笑著說，“小唐，好久沒來了?。∵@位是？”
以防老板誤會，唐燁連忙介紹，“這位是我的領導?！?/p>
“難怪好久沒見你了！最近在哪里發財？”
唐燁知道程琳愛干凈，拿起兩雙筷子，在翻滾的開水中燙了燙，“去平湖工作了，一直念著你家這口面呢！”
老板笑了笑，“領導的那份面正常做嗎？”
程琳從唐燁手中接過用開水燙過的筷子，連忙道，“我沒他那么挑。”
老板轉身朝廚房走去，咧嘴幫唐燁解釋，“他瞎跟我胡鬧呢！”
片刻功夫，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上桌。
“你先喝湯，再吃面，小心別燙著。”
程琳喝了口湯，濃郁的香氣瞬間充滿口腔，“果然味道很好?！?/p>
唐燁輕松一笑，朝里面喊道，“有人夸你呢?！?/p>
老板端了一碟小菜上桌，“自家腌的小菜，別嫌棄。”
程琳嘗了一口，咸脆爽口，“你和老板認識很多年了吧？”
”有七八年了！老板人很好，你以后得常來照顧生意?！?/p>
程琳暗忖唐燁的身上有種特殊的親和力，微笑，“謝謝你給我介紹了一個這么好的地方?！?/p>
吃完長魚面，唐燁滿足打了兩個飽嗝。
兩人出門，看到教場有名的“夫妻樹”。
兩棵梧桐分布在道路兩邊，上端樹梢的枝丫纏繞在一起，像是情侶擁抱一般。
程琳看得出神，“唐燁，你相信愛情嗎？”
唐燁在地上撿起一片葉子揣兜里，打算夾在書里當書簽，“當然相信！人的一生當中有各種各樣的關系，唯有愛情最能產生共鳴！”
程琳又問，“愛情可以天長地久嗎？”
“人世間所有的愛情在一開始都是甜美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都會慢慢變得苦澀。”
程琳笑了笑，“搞得自己挺懂一樣，你談過戀愛嗎？”
唐燁撓頭，“次數不多，但經驗還是有的！四歲的時候，幼兒園同桌暗戀我；十歲，考試沒考好，同樣沒考好的女孩不敢回家，砸了小豬儲蓄罐，非要我和她私奔，還逼我說，此生非她不娶；十二歲，大我五歲的鄰居姐姐看我長得特別可愛，奪走了我的初吻；十五歲，一只手數不過來的女孩給我遞情書；十八歲以后，每到情人節，都有吃不完的巧克力。”
“能不吹牛嗎？”程琳笑得前仰后俯，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陡然變得嚴肅，輕聲問道，“你覺得世界上有沒有純愛？”
“有?。⌒撵`之愛，高于婚姻，高于生理，心有靈犀一般的愛情。”
“愛到極致與生理欲望無關？”
唐燁感覺話題有些敏感，笑著說，“有些東西水到渠成吧。”
叮鈴鈴，“讓一下”！
有人騎車經過，唐燁趕緊拽了程琳一把。
程琳身體一歪，窩在唐燁的懷里，時間宛如定格一般，腦海一片空白。
柔軟的身體入懷，唐燁凝視著程琳那嬌艷的紅唇一時間呼吸也開始起伏。
程琳看似強大干練的外表下，其實有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程琳為何最近心神恍惚，身體不適，因為她的婚姻出現問題，丈夫在國外遇到了一個女人，兩人不僅同居，女人還給程琳郵寄了亂七八糟的照片。
唐燁在碎紙機里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密。
程琳很快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面頰發燙，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你得回平湖，我送你去車站吧？”
殘陽如血。
唐燁察覺程琳腳步變快，心情略帶復雜。
程琳和唐燁并肩朝站臺方向走去。
“唐燁？”
身后傳來一聲呼喊。
唐燁轉過身，只見穿著警服的杜曦和一名女警從路邊商鋪走了出來。
程琳盯著杜曦打量，第一反應是這個女孩好漂亮，開始分析唐燁與她的關系。
“杜曦，很巧啊！”唐燁跟她介紹程琳，“這位是我的領導。”
杜曦大大方方地跟程琳打招呼，“我是唐燁的高中同學。”
“你們有任務嗎？”唐燁看到杜曦手里拿著本子，應該是在走訪，不好問得太細。
杜曦倒也沒有隱瞞，“前幾天附近有一起命案，我們在走訪商鋪，搜集線索。”
唐燁想起報紙上有報道，“你自己也要小心點。遇到壞人，先呼叫支援，別沖動，單槍匹馬搞尾隨，不把小命當回事。”
杜曦心中微微一暖，嘴上抱怨，“原來在你眼里，我那么無知??！”
唐燁微笑解釋，“電視劇里經常這么演！單純女警為了立功，獨自行動，追蹤殘暴歹徒，沒想到誤入狼窩，然后劇情變成了營救女警員?！?/p>
杜曦身邊的女同事噗嗤笑出了聲，“你同學很有趣?！?/p>
杜曦的俏臉瞬間被紅光渲染，沒好氣道，“沒事少看點肥皂劇，多讀點書。”
“開個玩笑而已?！?/p>
“還有任務，有空再聊?！?/p>
杜曦朝兩人揮手作別。
等杜曦走遠了。
程琳故作輕松地試探，“你這女同學長得很漂亮，肯定有一堆人追求吧？”
唐燁耐心解釋，“高中畢業就斷了聯系，前幾天同學聚會才見面，有沒有男朋友我不知道，但我對她沒有什么想法？”
程琳笑了笑，“這么好的女孩錯過了，難道不遺憾嗎？”
唐燁苦笑，“姐，你就別刺激我了。我每天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哪有功夫談情說愛啊?！?/p>
“可惜了！”
“可惜?”
程琳點點頭，“我為那個女孩感到可惜，她錯過了一個很優秀的男孩。”
唐燁直搖頭，“也就是在你眼里，我身上有一些閃光點，其他人可不一定這么看我哦！對了，咱們聊點務實的！琳姐，我現在分管平湖鎮的經濟工作，你有沒有招商引資方面的資源?！?/p>
程琳嫣然一笑，“這話你憋了很久吧？”
唐燁松了口氣，“看在長魚面的份上，要是有招商引資這方面的資源，千萬記得弟弟?！?/p>
“唉，吃人嘴短，我幫你聽著喲！”
看著唐燁一臉討好的樣子，程琳內心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
欣慰的是，唐燁一直將事業放在首位。
失落的是，他與自己相處摻雜了利益。
不過，人與人相處，本來就是因利而起，因利而聚。
唐燁初入平湖，想必極為艱難，自己是應該幫幫他。
……
杜曦側身好幾次。
女同事劉芳瞧出杜曦的心思，故意挑起話題，“你高中同學長得挺帥的！”
杜曦在身前比劃了一下，“他在高中的時候跟我差不多高，沒想到大學一下竄上去了?！?/p>
劉芳笑著說，“男孩子很多都是晚長個子，他是到了大學才發育吧。我覺得你和他蠻般配?！?/p>
杜曦那白皙的臉宛如染了楓葉紅，瓊鼻冒出細碎的汗珠，急道，“你怎么喜歡亂點鴛鴦譜呢！”
劉芳認真道，“你老大不小了，別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談一年戀愛，然后結婚生小孩。女人早點生小孩，恢復起來會快很多。”
杜曦的心臟怦然亂跳，咬著嘴唇，想起媽媽對唐燁的評價，默默嘆了口氣，“你想太多了?！?/p>
劉芳瞧出杜曦的心思，“他的工作怎么樣？”
杜曦猶豫一番，“平湖掛職副鎮長?！?/p>
劉芳瞪大眼睛，“不會是你寫的那篇通訊稿里提到的那個副鎮長吧？你們是同學？太有緣分了！他在平湖鎮掛職，關系還在市里，異地戀愛是有點麻煩，但他又不是回不來了?！?/p>
杜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應該去民政局上班，適合當紅娘！”
“有些人的緣分從一出生就開始了。紅娘只是順水推舟而已?！眲⒎贾蓝抨氐募彝デ闆r，她的婚姻，自己不一定能做主！
杜曦的腦海中不時冒出唐燁與程琳親密相處的樣子，心中莫名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