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開車累了一天的余淼淼剛剛瞇著，就聽到丈夫在門外問：“媳婦，你在三弟妹屋里嗎？”
“嗯，在呢！”
余淼淼迷迷糊糊的應，一動不想動。
蘇糖也醒了，坐起來問：“二哥，你怎么又回來了？”
“廠里出了點兒事……”
姐妹倆頓時就清醒了：“什么事？”
“怎么了？”
余淼淼迅速披衣下床。
可能這幾天太累，腳落地的瞬間竟然眩暈了，她不得不扶住床邊。
“淼？”
“起猛了?！?/p>
蘇糖擔心，余淼淼已經穩住了，出去開門。
“怎么回事？”
“廠里的口紅賣完了，鳳芬自作主張搞生產，搞廢了?！?/p>
余淼淼臉一沉，問：“廢了多少？”
“好幾桶?！?/p>
每一桶都得上百元！幾桶，不就是幾百元的原材料？
“媳婦，你和我去看看能不能挽救吧！”穆景云說，“我實在是心疼那些材料?！?/p>
“廢了就廢了，再賺回來?！庇囗淀笛杆僮龀鰬獙Ψ磻?，安慰道。
穆景云愣了愣：“你不心疼？”
“心疼有什么用？既然已經發生，就面對現實。廢幾桶材料，不至于讓我們破產?！碧K糖也出來了，和余淼一樣坦然。
兩個女人如此豁達，倒顯得穆景云小家子氣了。
他遲疑著：“老三也很心疼……”
“二姐呢？”蘇糖問。
“急哭了?！?/p>
“所以，她也很心疼。”
穆景云點點頭。
穆鳳芬是個沖動性子，但小從到大對兄弟們沒得挑。
“讓她以后別沖動搞生產，這次就算了。”余淼淼說。
穆景云的心弦一直繃著，在媳婦和三弟妹的坦然中，慢慢放松下來。
“做大事的人，要經得住風雨。一次失敗不算什么，等廠子做成大企業，可能還得遇比這更難的事。”余淼淼語帶暗示。
后世余家就是搞企業，她跟著父母什么牛鬼蛇神沒見過？
生產失敗一回，實在不算什么。
只是穆景云兄弟倆生在掉粒米在地上都會心疼的年代，自然不如她們豁達。
“媳婦，你和三弟妹說的是。但，你真不去看看嗎？”穆景云問。
余淼淼不想去。
一來她困，二來不想給穆鳳芬壓力。
估計這會兒穆鳳芬還在哭，被哥哥弟弟罵完，還要忐忑不安地等著她和蘇糖去罵。
“去看看吧！”蘇糖說，“能挽救最好，不能挽救我們就弄個燒烤局吃?！?/p>
“行！”
余淼淼去換鞋。
剛要出門，沈云回來了：“這么晚，你們要去哪兒？”
“媽，我們去廠里看看，您要一起嗎？”余淼淼問。
沈云住家里這么久，還沒去廠里看過。聞言來了興趣：“好，一起?！?/p>
四個打著手電筒往廠里走，怕蘇糖摔到，余淼淼挽著她的手。
這個細節太滿分，沈云抿唇笑。
她的女兒不僅有勇有謀，還細致入微。
幾人來到廠里，穆鳳芬趕緊認錯：“二嫂，三弟妹……”
看到沈云也來了，穆鳳芬更加難為情：“親家媽，對不起，我……”
“沒啥的。景云都說過了?！鄙蛟莆⑽⒁恍Α?/p>
穆鳳芬愕然，不敢相信地抬頭看余淼淼和蘇糖。
兩人面色如常，沒有慍態。
“我，我……”
“去看看，能挽救就挽救。不能挽救就算了，權當經驗教訓?！庇囗淀嫡f。
穆鳳芬已經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結果，并沒有！
除了自家的哥哥，每個人都從容溫和，沒有絲毫責怪之意。
她有些發懵，小聲喚：“二哥……”
“她們說不怪你?！蹦戮霸菩那閺碗s。
因為，他和老三把穆鳳芬好一通說呢！
外姓人通情達理，自家的不近人情……
“嗚嗚……”穆鳳芬感動極了，哭得更大聲。
穆景州：“她們都不怪你，你還哭什么？”
“老三，我心里難受。還不如讓她們罵我幾句。”穆鳳芬捂著眼淚，又哭又笑。
“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穆景州也笑了，“走吧，一起去看看！”
“嗯！”
白熾燈下，幾桶廢料的顏色并不真切。
余淼淼和蘇糖打著手電筒，蹲在桶旁仔細看。
余淼淼抹了一些料出來，涂在手背上：“太稀，蠟的比例不對，所以不成形。潤滑劑過多，便顯得油重?！?/p>
“那，還能補救嗎？”穆鳳芬小聲詢問。
余淼淼道：“現在的顏色也不對，涂到嘴巴上不夠上色。但若再加色料，又怕失敗了浪費更多的原材料。”
“試試改成腮紅吧！”蘇糖說，“不顯色用在臉上反而有優勢?！?/p>
“可以?！庇囗淀迭c點頭，“膏狀腮紅得直接上模具里成形，我們現在沒有?！?/p>
“明天找宋叔問問，能不能盡快訂到包裝?！?/p>
“如果沒有，我們就提供圖，看能不能生產出來?！?/p>
半膏體式的腮紅算是市場上的新產品，一色一盒降低成本，用低價售賣來吸引顧客。
這里有四桶顏色不相同的廢料，還能做成腮紅盤。一盤四色，賣給喜歡化妝的客戶，還有相館等有專業化妝需求的地方。
“腮紅？就是涂臉上的胭脂吧？”穆鳳芬問。
“是的?！?/p>
“這些口紅廢料，能做成胭脂？”
穆鳳芬不相信。
穆家兩兄弟也覺得難以置信——這么稀，怎么往臉上涂？
“加珍珠粉?！?/p>
蘇糖和余淼淼相視一笑，今天不止變廢為寶，還讓她們開創了新項目！
等這批半膏狀腮紅打出市場，再搞純粉狀的腮紅。然后是眼影、眉粉……直接向彩妝市場進軍！比做護膚品容易多了！
穆景云和穆景州不懂。
穆鳳芬問：“珍珠粉，是脖子上戴的那個珍珠磨成的粉嗎？”
“沒錯?！?/p>
“我的天，那得多貴！”
珍珠項鏈是有錢人家少戴得起，像她原先上班的食堂，沒有一個女人能戴得起珍珠項鏈！
“做項鏈的都是好珍珠，還有許多不好的珍珠磨出來賣粉?！碧K糖解釋，“不過我們這里不靠海，不產珍珠。得找貨源?！?/p>
又要找貨源？
穆景云和穆景州面面相視，都覺得犯難。
“這上哪兒去找？”
“再問問徐安？”
一直沒說話的沈云緩緩開口：“我能找到珍珠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