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三件事。”
“第一件,昨天那首歌叫《追夢赤子心》,是潘億年同學的原創。”
“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五中的校歌了。”
操場上。
看著主席臺上的董校長。
所有學生,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在這個年代,私開廣播室這么出格的事,就算不開除,也得記大過。
可董校長,竟然這么時髦,搞成了校歌。
這……還是那個老古董嗎?
“怎么……不喜歡?”
董校長洞悉全局的話,瞬間引爆全場。
“啊啊啊……”
“喜歡!喜歡!”
“校長威武……”
五中操場上一片沸騰。
喊什么的都有。
效果,不亞于潘億年昨晚筋疲力盡演繹的《追夢赤子心》。
可潘億年,卻有種難言的不安。
果然。
等同學們平靜下來之后。
董校長意味難明的目光,落在了潘億年身上。
“這首歌,立意很好。”
“我希望,我們的老師和同學們,都能像歌里唱的那樣,保持一個赤子之心。”
“但是……”
“私開廣播這種行為,我們要堅決杜絕。”
“第二件事。”
“潘億年,上臺!!!”
嘩……
無論,認識的不認識的。
無論,能不能看見。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潘億年的方向,目光憐憫,還有種說不出的興奮。
好吧,是幸災樂禍。
誰讓潘億年,拉了個那么大的風。
而他們卻只能看著?
潘億年垮著臉走上主席臺,沒等董校長開口,就自覺接過話筒,站在了主席臺正中間。
“說實話,上主席臺被大家當猴子一樣圍觀,挺尷尬的。”
臺下,一片憋笑聲。
就連一臉嚴肅的董校長,也忍俊不禁。
“第一次登臺,是因為多看了某個女生一眼;”
“后來痛定思痛,女生不看了,我看男的,行不行?”
“可是看男的后果更嚴重,不但第二次登上了主席臺,還得挨打……”
說到這,潘億年故意瞥了黑著臉的潘主任一眼。
這下,憋笑聲變成了哄笑聲。
他們至今都沒忘記,潘億年第二次登臺時的說辭:
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潘主任一眼……
“第三次,我男的女的都不看了,我閉著眼睛用耳朵聽,總行了吧?”
“可這次,卻被張興的烏鴉嘴一語中的。”
“短短一個月,連續登臺三次。”
“我想,我也算是五中的奇觀了吧?”
“可我,招誰惹誰了?”
“做壞人不行,做好人也不行,那我下輩子不當人了,總行了吧?”
自嘲的語氣。
生無可戀的表情。
惹得臺上、臺下捧腹大笑。
而潘主任那張臉,卻黑成了鍋底。
“說人話!”
“嘿,潘主任,我都不打算當人了,還說啥人話?”
潘億年嘴一歪,直接懟了回去。
可看著潘主任那還裹著繃帶的胳膊,潘億年又心軟了。
“好了,好了,別瞪眼了。”
“其實,我也有些話,想對同學們說。”
潘億年看著臺下那一張張青澀的臉龐,不由感慨萬千。
“你們有遺憾嗎?”
短短六七個字。
就讓潘億年跨越了時空,跨越了前世今生。
那無盡的蕭索。
一下子,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莫名想到了,那個讓他(她)怦然心動卻又如隔山海的身影。
董校長他們,更是一陣恍惚。
仿佛,站在主席臺上的,不是即將高考的少年,而是一個歷盡風霜、看透人生的同齡人,站在臺上嘆息。
潘億年深吸一口氣,仰望天空。
“我本以為人生最大的遺憾,是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可后來才知道,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山海皆可平,難平是人心。”
“我曾錯把陳醋,當成墨寫盡半生紙上酸,又曾錯把陳墨當成醋,喝盡半生心里苦。”
“終是錯把墨醋兩相摻,半生苦澀半生酸。”
說到這,潘億年不禁酸澀一笑,看向了臺下。
“可是同學們,沒有人不遺憾,只是有人不喊疼。”
“即便是盛世長安三萬里,也不處處寫滿了遺憾嗎?”
“高適蹉跎半生,暮年得知,不遺憾嗎?”
“李白瀟灑肆意,空有大鵬之志,卻淪為階下囚,最終了然一生,不遺憾嗎?”
“裴十二一介女子,文不輸李白,武不下高適,只因女子之身,報國無門。”
“少年杜甫愜意靈動,卻最終只得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不遺憾嗎?”
“同學們,無人不怨,有情皆孽。”
“一切都在變化,且都難遂本心。”
“就像人字有兩筆,一撇寫進前半生,寫的是執著;一捺寫進后半生,寫的是釋懷。”
“而我們要做的是,心有山水不造作,進而不爭遠是非。”
“且停且忘且隨風,且行且看且從容。”
“不念過往,不畏將來。”
“只爭當下,不負韶華。”
“諸君共勉!!!”
說完,潘億年沖著主席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放下話筒,轉身朝著臺下走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潘億年的身影,沒有半點反應。
原本,他們只是想看個笑話。
卻不知不覺間,被潘億年觸動了心底那根最脆弱的弦。
就好似一位人生智者,帶著他們走過歷史長河,洗滌靈魂,掃清了人生迷障。
“這樣的人,就算出身平凡,未來也不平凡吧!”
“只可惜,成績太差了,抄來的分數再高,在高考面前也不堪一擊。”
柳依依搖了搖頭,把心里那絲不甘和震撼甩出腦海之后,重新昂起了頭。
蘇穎卻素手緊握,黑框眼鏡后面的眸子,寫滿了心疼。
她不明白,潘億年到底經歷了多少,才有這樣的感悟。
她只知道,潘億年心里很苦,最起碼以前心里很苦。
不僅僅是他們。
臺上,董校長和潘主任,一臉感慨,久久無法回神。
教學樓上,正對操場的辦公室窗戶旁。
一個容貌跟陳凝凝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帥哥,看著緩緩走下主席臺的潘億年,愣愣出神。
任由手里的煙燃盡,都沒抽上一口。
而陳凝凝就站在他身邊,呆呆地看著潘億年的方向。
嘩……
直到潘億年走下主席臺,潮水般的掌聲,才姍姍來遲。
沒有叫好,沒有歡呼。
卻如同大河奔騰,愈演愈烈。
就在潘億年打算擺手道謝的時候,董校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兩件事。”
“一,演講很不錯。”
“二,我讓你上來,不是讓你檢討演講的。”
“……”
潘億年目光呆滯地看向董校長。
只見董校長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張獎狀……
“經我們校方和縣直管單位聯合推薦。”
“在三天前,潘億年同學榮獲省級三好學生的稱號,大家鼓掌祝賀……”
嘩啦啦……
掌聲稀稀落落的。
充滿了,意外和遲疑。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大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而這張獎狀前世的主人,卻差點咬碎滿口貝齒。
潘億年更是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省級三好學生,高考加10分。
老天爺,這是開始給老子爆BUFF了嗎?
“我不同意!我堅決不同意!”
“他一個只會作弊的吊車尾,憑什么被評為省級三好學生?”
“取消,必須馬上取消,否則我就去上‘仿’,縣里不行,我就去市里,去省里,去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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