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一側。
重新沖上舞臺的潘億年。
不顧眾人的驚愕,左手使勁堵著耳朵,右手拿著手機緊緊貼在耳畔,使勁朝著操場入口的方向張望。
前方……
夜色昏暗,燈光朦朧。
可他,依舊看到一點點閃耀的紅色領章。
可他,依舊看到了一個個佝僂卻堅定的身影。
恰好唱完一首歌的華仔,剛要說什么,就見潘億年快步沖到舞臺中間,拿起話筒,沖著操場入口的方向,用力喊出兩個字,“開燈!”
“開燈!”
“開燈……”
潘億年的吼聲,驟然炸響,在操場上空來回激蕩。
咔咔咔……
演唱會燈光師,近乎本能地打開所有大燈,調整方向,照亮了操場入口的地面。
只見,操場入口。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老人。
頭發花白,脊背佝僂。
有的斷臂,有的截腿。
可就是這樣一群老人,卻讓眾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壯。
只因為,這些老人身上,盡皆穿著老舊的軍裝,胸口閃耀著刺目的勛章。
看到這些老前輩,所有人近乎本能地讓開一條直通舞臺的通道,讓老前輩們通行。
“華仔,蘇穎,走?!?/p>
說著,潘億年就從兩米多高的舞臺上一躍而下,朝著這些老人,大跨步迎了過去。
蘇穎,緊隨其后。
華仔,微微一怔,也跟著從舞臺上一躍而下。
兩人一左一右,落后潘億年半步,走到了這些老前輩面前。
看著迎上來的潘億年,這些老前輩,站在原地,不斷地上下打量潘億年。
直到潘億年在他們面前站定,他們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p>
領頭的老人,拄著拐杖,上前拍了拍潘億年的肩膀,臉上爬滿了濃濃的愧疚,“好孩子,我們對不住你,我們來遲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潘億年忍不住嘴唇一顫。
他知道,這位老前輩,說的是什么。
說的是,一個月前的示威游行;
說的是,他為了保護抗戰老兵被抓進看守所;
說的是,他們沒能及時趕到,遲了將近一個月……
可……
看著這些老兵身上老舊的軍裝,
看著他們花白的發絲,
看著他們腳上老舊的鞋子,
誰又能說他們遲了?
“不……”
潘億年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無比,“你們沒有遲,你們永遠都沒有遲,遲了的是我們……”
“是我們生得太遲,沒能趕上那一場血戰;”
“是我們發現得太遲,讓你們承受了一切;”
“是我們醒悟得太遲,讓你們遭受了太多的苦難和委屈……”
“遲得,是我們……”
潘億年的聲音陣陣發顫,卻鏗鏘有力。
旁人意識到了什么,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卻也沒有認出這些人的身份。
看這些人的裝扮,旁人只知道這些人是抗戰老兵,卻不知道他們屬于哪一支部隊。
看著唏噓感慨、熱淚盈眶的抗戰老兵,看著旁邊迷茫的華仔粉絲和南大師生,潘億年一咬牙,轉身回到了舞臺上,右手拿著話筒,左手指向那些老兵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你們,知道他們是誰嗎?”
“你們,知道他們來自哪嗎?”
“我們生活在太平盛世,是我們的幸運,也是我們的不幸?!?/p>
“因為,我們永遠都無法想象,一個國家到了何種絕境,才會讓一群平均年齡只有12歲的孩子上戰場。”
“7000余名娃娃兵,拿著比自己還高的槍上戰場,這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來說,又是何其的悲壯?!?/p>
“而這一幕,就發生在1944年的松山戰役?!?/p>
“那里有國內最悲壯的烈士陵園?!?/p>
“如果有一天,你們能去那個地方,請低頭致敬?!?/p>
“因為,他們犧牲時,最大的不超過15歲,最小的年僅9歲,他們經歷的就是抗戰史上最慘烈的松山戰役?!?/p>
“無數將士倒在了沖鋒路上。”
“松山山頭,血流成河。”
“遠征軍傷亡慘烈?!?/p>
“那一刻,國家和民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際?!?/p>
“那一刻,7000多名平均年齡只有12歲的娃娃兵,應征入伍?!?/p>
“他們為了國家和民族,毅然走上戰場?!?/p>
“他們大多都是孤兒,父母在抗戰初期就犧牲了。作為烈士家屬,跟隨部隊四處漂泊。”
“如果是現在,以他們的年紀,本應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讀書學習,或者在父母身邊撒嬌賣萌,享受童年快樂的時光,可他們卻用幼小的身軀,捍衛了中華民族的尊嚴,扛著比自己還高的步槍,迎著敵人的炮火奮勇沖鋒。”
“他們稚嫩的臉龐下,是對腳盆子的國仇家恨,眼中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明知活著回來的希望渺茫,卻義無反顧地沖向敵人陣地,以弱小之軀與腳盆子浴血廝殺?!?/p>
“松山戰役從6月4日開始,到9月7日結束,遠征軍總共發起了10次大規模進攻,小型戰斗更達到了數百次,歷時95天的血戰,遠征軍最終艱難地拿下了松山防線?!?/p>
“此戰,我軍傷亡7773人,其中娃娃兵就傷亡了1000多人。”
“開戰前,一位國際記者采訪了其中一群娃娃兵‘戰爭結束后,你們想干什么?’,他們用稚嫩的聲音回答道‘回家放牛、種地、當學徒、去大城市……’”
“其中一個孩子的回答,超越了其年齡的成熟,他表情嚴肅地說:‘華夏抗戰必勝可那會兒我可能死了吧?’”
“為了國家和民族的未來,這些娃娃兵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如今,抗戰勝利,已經過去了60余年?!?/p>
“巍巍松山,滔滔怒江,曾經記錄了華夏軍民最悲壯的一頁?!?/p>
“恰如《論中國》中云:‘吾以為中華之國,最幸者乃生于此地之眾生也。是國之安危,必賴其中之英勇者守護不悔。然而,豈曾預料,華夏之勇士,竟為一群嬰孩!我輩幸生和平年代,難以想象曩昔居然有七千馀名童稚之兒,長者不滿十五,幼者僅九,挺起比其身軀更高之長槍,毅然面對敵寇炮火,誓將生命與之交鋒!然彼等志士臨大節而不懼,一人亦無畏縮之意,唯以英勇壯烈謝幕!’”
“我們要謹記,先烈之犧牲,遠征軍之悲壯?!?/p>
“我們更要謹記,那些以弱小之軀與腳盆子浴血廝殺的娃娃兵,率屬于華夏遠征軍第11集團軍第74軍的娃娃兵?!?/p>
“也就是,現在,此刻,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前輩,碩果僅存的抗戰老兵?!?/p>
“敬禮?。?!”
伴隨著,最后的嘶吼,潘億年猛然立正敬禮。
嘩!
南大師生,整齊立正,敬禮。
華仔粉絲,腦袋懵懵,卻也跟著立正,有的行注目禮,有的立正敬禮。
就連華仔本人,都鄭重無比地抬起了手臂,右手指尖,與眉梢平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