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潘億年的話,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對圣誕節的期待和興致,一下子消散大半。
甚至,
看著那遍布大街小巷的圣誕樹和圣誕帽、圣誕老人,還有種說不出羞愧。
大屏幕上,潘億年的話,還在繼續……
“48年前的圣誕夜,志愿軍戰士在冰天雪地中,與圣誕老人的信徒,浴血廝殺。”
“48年前的圣誕夜,丑國大兵,吃著烤火雞,唱著圣誕歌,對我志愿軍狂轟濫炸。”
“48年前的圣誕夜,長津湖血流成河,無數先烈埋骨他鄉……”
“是他們,守住了背后的故土。”
“是他們,守住了我們的平安。”
“是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來了現如今的一切。”
“48年后的我們,真的要過平安夜嗎?”
“48年后的我們,真的要過圣誕節嗎?”
“曾經,我也期待平安夜,期待圣誕節,甚至覺得這一天,是無比浪漫的節日。”
“可當我了解了這段歷史之后,”
“我才明白,我泱泱華夏,沒有圣誕老人,沒有平安夜。”
“如果,真有的話,我們的圣誕老人,應該是梅生,是余從戎,是雷睢生,是伍千里……”
“應該是,埋骨他鄉的先烈。”
“應該是,所有的志愿軍人。”
“更應該是,千千萬萬為了今日盛世之繁華,付出一切的英雄。”
啪!
屏幕上,畫面再變。
伴隨著潘億年慢慢消散的聲音,一首《綻放》緩緩傳入眾人的耳朵。
大屏幕上……
戰場,硝煙彌漫。
有人,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喘息著閉上了眼睛……
有人,從他身邊爬起,抓起地上的槍,跑出戰壕,沖著前方瘋狂扣動扳機……
有人,在坦克越過戰壕的時候,抓起爆破筒,近距離捅到了坦克履帶間……
有人,抱著炸藥包鉆到了坦克底下……
更有人,大聲呼喊著自己的番號和名字,跟敵人同歸于盡……
沒有,壯懷激烈的沖鋒號。
沒有,熱血沸騰的沖殺令。
只有,不計死傷、不知傷痛的前仆后繼。
只有,一個又一個慘死在列強槍炮下的人。
他們的音容笑貌,還猶在眼前,下一秒,就變成了冰冷的尸體。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堵住了咽喉。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淚流滿面,不斷擦拭眼角,卻止不住滾落而下的淚水。
這個年代的人,是純粹的。
他們也有私心,也圖私利。
可他們體內,卻留著尚未涼掉的熱血。
他們,更有著自家長輩,描述的記憶。
所以,他們比后世的人,更容易共情,也更容易被觸動。
潘億年,是。
蘇穎,是。
陳凝凝,是。
很多人都是……
直到最后的歌聲落下,潘億年的聲音,再次傳到眾人的耳畔,“你們……還想過圣誕節嗎?”
“不!”
“不!”
“不……”
有人,握緊拳頭,怒聲嘶吼。
有人,緊咬牙關,目光堅定如鐵。
更有人,一把扔掉了手里的圣誕賀卡,圣誕帽……
新生網絡總店,如此。
新生網絡11家直營連鎖,如此。
新生網絡金陵33家加盟店,亦是如此。
甚至,其他省市的加盟店門前,同樣如此……
大屏幕上,
潘億年突然高舉右拳,所有人近乎本能地停下了呼喊。
“12月24日,平安夜,晚上七點。”
“新生網絡,誠邀您一起,極限拉練,感受極寒,緬懷先烈。”
“參與活動,即可享受88折充值優惠;堅持完全程,可享受八折充值優惠,并可榮獲新生網絡第一枚薪火傳承紀念勛章,增加榮耀碑積分,優享企鵝特權。”
“前人不忘,后事之師。”
“緬懷先烈,勿忘國殤。”
“新生網絡極寒行動,與您不見不散。”
嘩……
伴隨著潘億年話音落下,那面足以覆蓋半面墻壁的國旗,飄落而下。
再次,成為墮落街,最亮眼的中國紅。
類似的一幕,
發生在新生網絡所有直營店和加盟店。
所有人,都看著那鮮亮的國旗,攥緊了拳頭。
有人,走進網吧,咨詢詳情。
有人,掉頭離開,回去準備。
有人,被驚得臉色驟變,慌亂無神。
也有人,看著新生網絡的方向,嗤之以鼻。
霸主網絡總店。
至尊VIP包廂。
柳依依看著新生網絡總店墻上LED屏幕和下面氣息決然的人群,俏臉猛然褪去了血色。
雖然,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一次霸主網絡,恐怕要完了。
站在她身側的巴立剛,更是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心底涌起一股即將大難臨頭的恐慌。
就連巴蘭山,都神色凝重地皺緊了眉頭。
一時間,
至尊VIP包廂里,氣氛凝重得有些嚇人。
直到良久之后,巴蘭山太抽了口雪茄,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煙氣,緩緩道:“不可否認,這潘億年很善于玩弄人心,玩弄人心,但是,他同樣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人心罪不可捉摸。”
說到這,巴蘭山扭頭看向巴立剛,“發通告,霸主狂歡盛宴再升級,除了原有活動特惠之外,所有人持演唱會門票,除可以現場抽取棒、腳、丑三國巨星限量簽名海報、唱片和周邊之外,還有機會與棒、腳、丑三過國際巨星現場互動,更可以兌換霸主網絡20元現金充值卡一張。”
“三國巨星,粉絲無法數計,只要我們把握住核心點,他潘億年翻不起浪花。另外……”
“通知那些專家學者,可以出手了……”
說完,巴蘭山擺擺手,讓巴立剛出去安排事之余,目光掃過跟在巴立剛身后的柳依依,眉頭微皺間,眼底閃過一抹意味莫名的光彩。
……
與此同時。
金陵高層家屬院。
柳青聽著對面的描述,那跟蘇穎一般無二的眸子,泛起些許不屑和冷意,“年輕人,總喜歡把天時地利歸咎于自身的成功,然后異想天開地做一些螳臂當車的蠢事。”
“放心,平安夜過后,金陵將再無新生網絡。”
“而這個網吧這個勢不可擋的新生行業,更會掌控在合適的人手里。”
“我覺得,霸主網絡和某想的聯合,更有益于與世界接軌,更有益于開拓國內年輕人的眼界,讓他們更好地接受西方先進思想……”
“潘億年?他太幼稚了。”
“他的出身,就決定了他的未來和眼界。”
“農民?”
“需要他們賣命的時候,他們是農民伯伯;只需要他們種地的時候,他們是農民工,;不需要他們的時候,只是一群本該被淘汰的農民工而已……”
……
然而,
無論是巴蘭山,還是柳青,都忽略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
這是,1998年。
這是,自我思潮和跪舔洋人思潮,尚未占據主流的年代。
而且,被他們瞧不起看不上的那群人,還是網吧行業的主要顧客群。
這也就注定了,他們要栽一個大跟頭。
更何況,潘億年準備的還不止這些……
……
第二天。
12月24日,晚七點。
天空陰沉,不見半點星光。
寒風凜冽,濕冷刺骨。
南大校門口。
身著志愿軍軍服的潘億年,輕輕攥了一下蘇穎的小手,昂首、挺胸、收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中的銅號放到嘴邊……
嘟……嘟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