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悅宛的心中格外激動,她已經(jīng)想象出自己開門之后能看到什么場景:她等著看秦鳶衣衫不整地被歹徒劫持,驚慌失措地被一群男人圍觀……
可等趙悅宛真的看清屋子里面的一切,她頓時大驚失色:
“你怎么……”
聽到趙悅宛驚訝的叫聲,不少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探頭往里面看過去。
結(jié)果里面不僅沒有窮兇極惡的匪徒,他們反而看到秦鳶靜靜地坐在桌子旁,桌面上的是雜亂的葉子牌——
而她面前坐著的,竟然是梁國公寧行舟!
秦鳶一身紅衣、姿容艷麗,與清冷靜雅的寧行舟坐在一起,令圍觀的人都心中感到驚艷。這時候秦鳶轉(zhuǎn)過頭,看著外面的一群人,頓時做出疑惑的模樣:
“趙小姐,你來這里做什么?還有諸位……”
寧行舟皺起了眉頭,目光越過趙悅宛,掃向了她身后的一群看客。沙場武將就算外面再文雅,那冷意森然的目光還是讓看熱鬧的人們背后發(fā)涼。
趙悅宛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還是魏城低頭解釋:
“國公恕罪,剛才聽到姑娘這邊有響動,擔(dān)心是闖進了賊人,所以屬下帶人前來查看。”
“趙小姐聽說后,非要跟來,并驚動了諸位大人。屬下顧及這里雖然是客棧,但這里畢竟是沈姑娘的住所,被人圍觀并不妥當(dāng)。”
“原想讓諸位大人回避,沒想到趙姑娘直接就推開了門……”
身后看戲的眾人看到寧行舟不悅的目光,已經(jīng)打算告辭離開了:他們已經(jīng)十分后悔,今天就不該來湊這個熱鬧,若是被梁國公責(zé)怪,那可真是嗚呼哀哉。
不過,梁國公怎么會在這里。就算他和沈家姑娘馬上要成親,但京城不都傳言,梁國公對這位即將過門的夫人很不滿意嗎?
趙悅宛這時候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她在看到寧行舟的一瞬間,已經(jīng)沒了任何的囂張。如今心虛地看向了寧行舟,低聲開口:
“寧大哥,我……我剛才是聽到沈姑娘這邊有碰倒東西的聲音,沈三姑娘還喊了一聲呢!”
秦鳶輕聲一笑:
“都是我的不對,讓諸位誤會了。梁國公聽說我從幽州遠(yuǎn)道而來,特意前來看望。因為是臨時決定,所以沒有通知護衛(wèi)。”
“恰巧外面寒涼,有野貓趁夜闖入,將裝有點心的包袱整個叼起來。我發(fā)現(xiàn)后就去搶,野貓驚嚇間撞翻了小幾。我一時憤怒,就呵斥了野貓一句……”
眾人聽說后,都明白過來。這驛站處于荒郊,經(jīng)常有貍貓進入住宅偷食。沈三姑娘這樣的嬌柔女子,一定怕野貓,難怪會喊叫起來。
這個時候,秦鳶看向了趙悅宛:
“是我在國公面前失禮,倒讓趙姑娘誤會了。不過趙姑娘如此關(guān)心我,真是令人感激。”
趙悅宛心中憤恨不已,她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或許她派來的歹徒半路反悔、或許有什么其他的變故。
可她都更在意另外一件事:寧行舟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趙悅宛知道,寧行舟表面文雅克制,內(nèi)心卻極其清冷疏離。可如今他竟然會從京城趕來看望秦鳶!
“寧大哥,我真的是關(guān)心……”
趙悅宛擔(dān)心寧行舟因為這件事情而不喜歡自己,于是連忙低頭解釋。寧行舟卻打斷了她的話:
“好了趙小姐,在下與阿鳶還要聊一聊成親之事,今日的事情我也無意追究,你先回去吧。”
說著,寧行舟淡淡看了一眼趙悅宛身后的看客:
“諸位也是關(guān)心阿鳶,在下心領(lǐng)了。不過在京城中行走,還是要謹(jǐn)慎一些才好。”
那些人聽到寧行舟的話,連忙行禮告退。而趙悅宛還站在那里,眼睛已經(jīng)有些泛紅。
趙悅宛等著寧行舟說一句原諒她的話,可寧行舟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看向了秦鳶:
“沈姑娘沒有受到驚嚇吧。”
秦鳶一笑:
“怎么會,我膽子沒有那么小。”
看到眼前的一切,趙悅宛憤憤地行禮,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可是還沒等她走出去,就聽到了寧行舟的聲音:
“趙姑娘等一下。”
趙悅宛頓時心中升起喜悅和期待,她想著,寧行舟肯定還念及他們相識多年的情分,肯定是不忍心看她這樣受委屈。
沒想到,寧行舟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勞煩把門關(guān)上。”
趙悅宛幾乎都要氣瘋了!
她很想直接甩門走開,可到底不敢在寧行舟面前放肆,于是咬了咬牙,輕輕地合上了門。
一直走到了自己房間之后,趙悅宛才瘋了一般地將床上的枕頭扔在地面上:
“沈鴛!你這個賤人!”
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要抽出刀來,直接上門將秦鳶大卸八塊。
可是寧行舟在這里,她不敢這么做:
“寧大哥最在意禮數(shù),念著她是客人,所以才來見見她。沒想到她就因此囂張起來了,還留寧大哥到夜晚,真是恬不知恥!”
“沈鴛,你給我等著。本小姐現(xiàn)在收拾不了你,但京城可是本小姐的天下了。到時候,我看你怎么在京城貴女的嘲諷指責(zé)中活下去!”
趙悅宛的憤怒,秦鳶也能想象到。
她閑閑地整理著桌子上凌亂的葉子牌,抬頭看向了寧行舟:
“今日這樣的好戲,怕是以后還有的演呢。”
寧行舟目光回望向秦鳶:
“如今我們證據(jù)充足,想要懲治趙悅宛易如反掌。”
說著,他略一思索:
“不過看你的意思,并不想將這件事情揭露開。是想利用趙悅宛的無知,將趙家拉下馬?”
秦鳶微微一挑眉:
“所以這件事情,我才不想鬧出去。”
“只有讓趙悅宛屢屢犯錯,卻得不到任何懲罰,她的膽子才能越來越大、越來越狂妄。”
寧行舟也拿起了一張葉子牌,月光下,紅色的圖案醒目濃郁,正好像秦鳶身上的衣裙:
“好。”
“我先回京,大婚那日再見。”
秦鳶站起來,看著寧行舟的背影,思緒卻已經(jīng)飄到了數(shù)年前——
那個時候,寧行舟還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將軍,身騎白馬、手拿長劍,瀟灑地從京城的長街上走過。
寧行舟那時是無數(shù)姑娘的夢中情郎。豆蔻年華時,秦鳶見過寧行舟之后,也曾經(jīng)想過:
自己如果能嫁給這樣一位將軍,也是件幸運的事情吧。
她跟很多姑娘一樣,懷揣著這個心思,等著長大后將它遺忘。誰知道有一天,她在府中收到了侍女的消息:
“姑娘,梁國公府要辦春日宴,請姑娘前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