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鄭氏
老夫人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眾人啞口無言。
柳家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雖有不滿,卻也不敢明言。老夫人隨即冷冷掃視一圈,氣勢更盛。
“您息怒,家中之事還需從長計議。”族長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氣氛,然而,老夫人卻毫不退讓,起身便要離去。柳世海見狀,急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前阻攔:
“母親,此事尚有轉(zhuǎn)圜余地,何必如此決絕?”
老夫人冷哼一聲,目光如炬:“轉(zhuǎn)圜?到底是誰要將此事做絕?今日之事,不過是你們利益權(quán)衡的犧牲品罷了!”
這邊屋中眾人爭執(zhí)之際,外頭鄭思衡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了:“柳大人這公務(wù)的確繁忙,都已經(jīng)忙到祠堂了。”
柳家祠堂門口,鄭思衡和其子鄭祈安立于門口。二人面色并不好看,鄭祈安如今十八,自小便跟著祖父、父親歷練,很是沉穩(wěn)。
只是想起方才的聽聞,也感覺胸口處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門被推開,柳姝一眼就看見了外頭站著的舅舅和表哥。
思緒飄飛,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不同的是,這次,少年身上并未沾上血跡。
那地上的自愿書隨風(fēng)飄出,落到了鄭思衡面前。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俯身將其撿起來,拿在手中一字一句地端詳著。
屋中,有人低聲訓(xùn)斥:“不是讓你把人帶去正廳,怎么帶到這了?”
“自愿書?”
“今有柳氏第三女柳姝,與壽王世子李況情投意合,特稟明長輩。”
念叨到此處,鄭思衡的面色已經(jīng)很難看了,后面的,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來的。
“愿代妹妹入李家。”
“柳姝?”
鄭思衡掌管工部,這幾年在監(jiān)管漕運船只的事宜,
這人如今四十的年紀,容貌俊朗,但做事沉穩(wěn),足見年輕時候的風(fēng)采,看向屋中眾人的眼中帶著笑,可那笑并未達眼底。
他四處看著,最后視線落在柳世海的面上:“柳大人,姝姐兒何時與壽王世子情投意合了?若如此,那今日宋家之事,還真是個笑話。”
“我倒要問問,你柳家便是這般教導(dǎo)我侄女的么?”
禮部侍郎,其女與人無媒茍合,嫡女與人私定終身……
“這,這……”柳世海額頭已經(jīng)冒汗了,此刻,這事若放在明面,便不是家事,而是政事了。
“見過崔老夫人。”鄭氏父子恭敬地朝著崔老夫人行禮,隨即看向柳姝。
“夭夭,過來,來舅舅這。”
已經(jīng)記不清多久未曾聽過這個名字了,她貝齒緊咬朱唇,眼眶泛紅,淚珠在眼眶中打轉(zhuǎn),雙腿不自覺地上前:“舅舅。”
這是祖母給自己取的,可是母親離世后,再也無人喚她了。
鄭思衡笑著,看向柳姝的眼中滿是慈愛:“你外祖父、外祖母很想你,一直不見你,還以為你……”
她將母親的死歸結(jié)在外祖家,上輩子一次又一次拒絕了鄭家的關(guān)心,直到死,才知是舅舅他們護著自己,可是一切都晚了。
“你們不稀罕夭夭,我們稀罕;這是我妹妹的骨血,既然柳家不待見她,那就由我鄭家接回。”
這邊,鄭思衡面色凝重,身后的鄭祈安接過那所謂的自愿書,冷笑一聲便撕個粉碎。
鄭思衡的聲音中帶著怒意與隱忍:“柳大人既然處理不好家務(wù)事,那么,明日一早我便上書陛下,是非曲折,公道自在,還請陛下定奪。”
如今各地不太平,陛下連日憂心國事,若當(dāng)真被上奏彈劾,那他這禮部侍郎的位置,恐怕得掂量掂量了。
這也是為何他們柳家在出了壽王世子一事后如此為難的原因。
屋中的人看向高處坐著的崔老夫人,卻見她只是低頭喝著茶,并未有開口的打算。
“鄭大人前來招待不周,這樣站著也不好,不如先去正廳,喝些茶水,用些點心慢慢說。”趙氏努力扯著嘴角,維護自己賢惠的形象:“我這就吩咐廚房……”
“不用,柳夫人好意心領(lǐng)了。”
拒絕得毫不拖泥帶水,柳世海面沉如水:“鄭大人想要怎么做,不如移步書房?”
方才那些柳氏的族老紛紛起身,也不多停留,涉及朝堂政事,終究還是要回避的。
柳姝低著頭沒有說話,鄭祈安站在她身側(cè),用僅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小說說著:“夭夭,別怕,父親會處理好的,屆時,你想要做什么都行。”
話音落,他只是抬手揉了揉面前這個小姑娘的頭,唇角上揚,帶著笑意:“我早就釀好了梅子酒,等你回鄭家,我們一起喝。”
他說的是回……
少年的身影隨舅舅那邊去了,柳姝眼睛酸澀,不知說什么。
“是你把你舅舅和表哥找來的吧。”柳姝挽著老夫人的手,便聽見她的聲音傳來,也不否定,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今日在宴席上就遇上表姐了,便讓表姐帶了封家書,原本想著過些日子去永定看看外祖父外祖母,不曾想……”后面的話她沒說,今日的事,鄭家姑娘既然在場,那么鄭家人便一定會知曉。
柳姝的確提前就讓表姐給舅舅帶了話,而回到柳家后,得知家中族老也去了祠堂,她心中有了考量,才讓朱顏去攔鄭家的馬車。
只是這些,她是不會與祖母說的。
“你就不會想著祖母,出了事都瞞著我。”耳邊傳來崔老夫人的嘆息,柳姝笑了,挽著老夫人的手腕,撒嬌般地說道:
“祖母,我也是怕您擔(dān)心嘛。您放心,孫女不會有事的。”柳姝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俏皮,試圖緩和老夫人的情緒。
崔老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與無奈。“我們姝姐兒也有秘密咯。”她輕輕拍了拍柳姝的手背,語氣中透出一絲責(zé)備,更多的卻是心疼。
柳姝見狀,心中一暖,知道祖母雖然嘴上責(zé)怪,但心里始終是疼愛她的。她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祖母,您放心吧,我會小心的。我相信舅舅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
崔老夫人看著柳姝堅定的眼神,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這個孫女雖然年幼,但這些日子,看得出她心思細膩,行事也有分寸。
不由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吧,既然你這么說,祖母就不再多問了。只是,你也要記住……”話未說完,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仆人匆匆跑來,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老夫人,三姑娘,出事了!”仆人氣喘吁吁地說道。
柳姝和崔老夫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