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廢棄工廠。
寒冬臘月。
濕風刺骨。
陰云蒙蒙,月光微弱,饒是打著手電筒,潘億年也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周圍的輪廓。
行走在這樣的夜色中,不用音效,也能讓人毛骨悚然。
潘億年深一腳淺一腳的,越往里面走,心里越毛。
甚至,好幾次都想掉頭往回走。
可一想到,前世小刀最后的懺悔,以及巴家無所不用的手段,潘億年就又咬緊了牙關。
“我已經到了,你在哪?”
潘億年看了看前面黑漆漆的廢棄廠房,拿出手機撥通了小刀的手機。
“繼續往前。”小刀。
“往前個毛線,你自個出來,否則我就不去了。”
潘億年狹長的眸子,四處亂瞄。
就連耳朵,也豎了起來,仔細凝聽希望可以提前辨別出小刀的位置。
“呵呵,小潘總,這可不像你。”
手機里突然傳出小刀陰冷的笑聲,“堂堂中國好少年、新四軍戰旗的繼承者,悄悄帶了人,竟然還懼怕我一個孤魂野鬼,傳出去不怕別人笑話嗎?”
潘億年朝著身后擺了擺手,嗤笑道:“誰敢說巴蘭山的左膀右臂,是孤魂野鬼?就算是,也是足以令小兒不敢夜啼的索命厲鬼。”
說到這,潘億年狹長的眸子,戒備地盯著前面廢棄的廠房,笑道:“小刀,我們就別兜圈子了。你既然約我來這,說明你巴蘭山已經打算對你滅口了,與其浪費這個時間,還不如來點實際的。”
小刀,“讓你的人退出工廠……”
潘億年搖了搖頭,“不可能,世人皆知,你是巴蘭山的心腹,鬼知道你是不是跟巴蘭山下套,想要把我做成混凝土樁埋在這?”
小刀怒急,“我不是愚忠的蠢貨,他巴蘭山都打算殺我滅口了,我又何必繼續給他賣命?我讓你的人離開,是擔心你提前下手,把我送到警局。我不該怕去警局,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潘億年,“那什么時候是?”
小刀微微沉吟,“查明真相,如果真如你所說,我殺巴蘭山兄弟為那個警察報仇,然后出庭作證,最后以死謝罪。反之……”
潘億年嗤笑,“反之什么?巴蘭山都要殺你滅口了,還有第二種可能嗎?行了,你愛咋地咋地,老子不奉陪了。”
說完,潘億年扭頭就走。
這下,小刀繃不住了。
“慢著……”
伴隨著手機和身后同時傳來小刀的聲音,潘億年猛然轉身。
看著,哪怕寒冬臘月都一身無袖衛衣罩頭的小刀,潘億還能嘴角一抽,“你不冷嗎?”
“……”
小刀微微一僵,隨即點了點頭,“頭腦清醒,比冷更重要。”
潘億年翻了個白眼,“我看你就是有病,還是一天不裝逼、不耍酷就渾身不舒服的病。你說說你,都通緝犯了,還這么特立獨行,是生怕警察注意不到你,還是生怕想要殺你滅口的巴蘭山找不到你?”
“如果,我是你,肯定立馬融入人群,大隱于市,或者小隱于林,然后悄悄聯系對方的死對頭,一舉把仇人扳倒……”
小刀又是一愣。
而且,這次小刀愣神的時間,還特別長。
就在潘億年懷疑,小刀是不是被凍死了的時候,小刀沉沉地嘆了口氣,陰冷的眸子里面,泛起一股令人難懂的無奈和復雜,“你跟我來。”
說完,小刀轉身就往里面走。
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好像,徹底吃定了他了一樣。
潘億年皺了皺眉,然后看了看身后不遠處的人影,又緊了緊被罩在衣服里面的防彈背心、摸了摸藏在懷里的電棍,這才一咬牙跟了上去。
廢棄廠房里面,同樣昏暗無比。
潘億年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小刀身后。
而連手電筒都沒拿的小刀,卻如履平地。
咔……
直到小刀打開一盞燈,明亮燈光刺得潘億年抬手擋在了眼前,潘億年這才發現,他已經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個比較封閉的空間。
除了身后悠長的走廊。
這里竟然密不透風。
而令潘億年瞪大眼睛的是,這處密閉空間里面,密密麻麻貼滿了各色報紙新聞,最前面的黑板上,還畫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和線路圖。
可緊接著,潘億年就皺緊了眉頭。
之間,很多符號上,還畫著血紅的叉號,或者黑色半叉號。
后世,看過很多警匪片和懸疑劇的潘億年,里面就聯想到了這些叉號的作用。
“猜到了?”
小刀轉過身來,藏在黑色帽子后面的嘴角咧開間,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叉號,代表死亡;半叉號,代表殘廢或者遠走他鄉。這是,這些年,我為巴蘭山所做的事。”
“我很好奇,你從哪知道的我的過往;我更好奇,你哪來的膽子,敢讓巴蘭山的女秘書向我傳達那些信息,你難道就不擔心我直接殺了女秘書和你嗎?”
聽到這話,潘億年非但沒有擔心,反而長長吐出一口氣,“擔心,也不擔心。”
“擔心,執迷不悟。”
“不擔心,是因為為了報殺父母之仇不惜對抗暴力機關。”
“雖然,你只是別人手里的一把刀,但是能為了父母做到那一步,最起碼說明,父母在你眼中重于一切。哪怕只有那么一絲可能,你也不會放棄。”
“尤其是這個……”
潘億年指了指墻壁上那位警察的信息和相關報道,“最起碼,你心里也有懷疑,不是嗎?”
其實,潘億年挺納悶的。
看那份報紙,已經有些年頭了。
既然小刀早有懷疑,為什么前世,還會走到哪一步。
“懷疑又怎么樣?雖然巴蘭山兄弟任何一個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但是如果他們兩人聯手的話,我又不是他們對手,最重要的是……”
說到這,小刀慘然一笑,“巴蘭山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我能辦的事,對方也能辦。”
“我辦不了的事,對方同樣能辦。”
“而且,我在那個人手上,走不過三個回合……”
潘億年猛然瞪圓了眼珠子,“……”
特么的,這話怎么聽著像是在講故事?
就算后世的兵王文小說,都不敢這么寫吧?
除非,那些打著都市名義,寫玄幻和修仙的小說,才有這么扯。
小刀很明顯,不想在這件事上深究,“言歸正傳,我叫你來這,讓你看這些,足以表達我的誠意,可你的誠意,又在哪?”
潘億年微微沉思了一下,背對著入口,沖著小刀打了幾個手勢。
“把巴蘭山氣吐血,被送進省醫院,算不算?”
“全面跟巴氏集團,開戰,算不算?”
“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