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欣罷罷手：“不吹牛。等婉兒生的時候，我就辭職回來幫你們帶娃。”
“真的假的？”陸子豪壓根不相信。
陸子欣點點頭。
“不行。”江婉哪里敢這么做，道：“姐，你辭職后也得顧著身體。國外那邊的醫生都聯系上了，你答應我們要去，就必須得去。”
陸子豪哼道：“趁著這次放假，麻利把護照辦好吧。”
“知道了。”陸子欣解釋：“昨天我已經跟領導聊過了，說我年后可能沒法繼續留下。外國語學院那邊的新生適應得不錯，接下來的后起之秀必定不少。這一行主要靠經驗積攢，相信不用多久他們都能成為中流砥柱。”
“你還是顧著點你自己吧。”陸子豪道：“別人有的是時間，而你沒有。”
陸子欣苦笑：“有些事是早就注定的，不必太強求。”
“人定勝天。”陸子豪沉聲：“你的命該由你自己定，而不是所謂的毫無根據的天數還是命數！”
陸子欣笑開了，看向一旁朝氣又不失沉穩的弟弟，心里頗為欣慰。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不管多少歲，還是改不了你這愛懟你姐的本性！”
陸子豪撇撇嘴，坐了下來。
江婉將折疊好的一筐子“金元寶”放上貢桌。
陸子欣瞧見了，驚喜問：“還有這個？是吳媽做的嗎？看著不像……吳媽做的偏小個。”
“我折的。”江婉微笑解釋：“這邊很難買到，是我拜托師傅給我寄過來的。”
陸子欣感慨道：“還是你有心。”
這時，陸子豪后知后覺發問：“吳媽呢？怎么好像沒瞧見她？”
江婉苦笑，將她們祖孫幾人搬出去的事告訴他。
“哦哦。”陸子豪絲毫沒覺得不對勁，道：“有地方落腳就行。那個……我之前答應姐給多一倍的工資，哪怕她搬走了，一切還是照舊。媳婦，這個你給記心上，每個月的月初讓吳媽來取。”
江婉點點頭，欲言又止。
“吳媽……我現在還不知道她們的具體落腳地址。小六說她會回來看我們，到時再問問她。”
陸子豪一向沒把瑣事擱心上，只記得有個小女孩子經常陪小歐玩，猜想應該就是吳媽的最小孫女。
“最小的孫女都那么大了，現在大孫女還能帶著她一起出去住。吳媽也算是苦盡甘來，女兒靠不上，至少還有孫女能依靠。”
陸子欣聞言嗤笑：“不一定。吳媽她命苦，攤上的都是一些靠不上的。不管是當年那個對她始亂終棄的負心漢，還是吸著她骨血長大的吳洋洋，亦或是現在的幾個孫女，都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啊？”陸子豪疑惑問：“怎么了？不是都能自己賺錢了嗎？”
“只有一個。”江婉答：“就是最大的那一個，叫吳玉嵐。姐介紹她去一家咖啡館打工，就在姐的單位門口。其他都還小，一個個都還是學生。”
陸子欣聽到此，忍不住低低嘆氣。
“當初本想著她們剛落腳京都無依無靠，暫時收留她們住在心園。又考慮小姑娘能幫襯吳媽，介紹她去學點手藝能傍身。誰料竟……不知道究竟是幫了她，還是害了她。”
“啊？”陸子豪問：“介紹她去咖啡館上班怎么就害了她？”
陸子欣眸光微閃，答：“她就是在咖啡館被人給看上，然后無名無分跟了人家。”
什么？！
江婉驚訝挑眉：“無名無分？不是說交往的對象嗎？”
她清清楚楚聽到吳媽說的是“對象”，而不是其他詞。
陸子欣沉下臉，低聲解釋：“我本來已經放假，實在是放心不下，只好去找咖啡館的老板娘悄悄打聽。原來她是被孫家的孫寶財給包養了。”
包養？！！
江婉皺起眉頭。
陸子豪則意外挑了挑眉，問：“孫寶財？這名字怎么聽得有些耳熟——百貨大樓那個姓孫的？”
“對。”陸子欣點頭：“不錯，就是他。”
陸子豪呵呵冷笑兩聲：“那姓孫的都能給她當爹了吧！”
“四十來歲。”陸子欣答：“跟她的那個爹確實差不多年紀。那姓孫的早有妻房，還有幾個兒女。”
江婉聞言頗感無奈：“玉嵐還是太年輕了……被人三言兩語，一點好處就給哄了去。她真的太傻了！”
“她不傻。”陸子欣鼻尖冷哼：“她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而姓孫的剛好有。一個貪財，一個好色，一拍即合，所以立刻就好上了。姓孫的給她租了房，還撥了一個司機給她。”
江婉覺得不可思議，道：“她上著班，吳媽工資也多了一倍，按理來說也接近一百來塊。等開了春，租房供幾個妹妹讀書，應該還是夠用的。她——她何至于淪落去給人家——當情婦！”
陸子欣搖頭：“辛苦工作得來的，遠遠不夠達到她的目的。她要的是錦衣玉食，要的是有好房子住，出門能有轎車坐。她覺得她也得過那樣的好日子，而不是低人一等寄人籬下，去咖啡館當低聲下氣的服務員。”
江婉聽明白了，苦笑一聲，不再說什么。
本該是多好的姑娘，卻為了她自己所謂的“富貴生活”，情愿付出她最寶貴的青春和美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陸子豪卻淡定極了，覺得這樣的事情在富貴圈里再尋常不過。
“你們犯不著為她難過，這事你情我愿，她又不是被迫的。她跟咱們家沒關系，少管閑事！”
陸子欣苦笑：“我還不是看在吳媽的份上……”
“不用看。”陸子豪打斷她，道：“吳媽如果留下，一直跟在我們身邊，我們自然會想法子給她養老。哪怕她干不動了，我照樣發她工資。她病倒了或需要有人照顧，我還能雇人照顧她。可她覺得不敢要，或許她覺得孫女們才是她的依靠，所以選擇跟孫女走，而不是留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只付工資給她養老，其他就沒有了。”
如果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那自當不必說。
父母生養子女，將孩子撫養長大。
做兒女的，自當孝順父母，為父母親養老送終。
可吳媽她并不是陸家人，只是老管家抱養的一個孤女，后來在陸家莊園長大。
自她為陸家干活的那天起，家里就算給她一份工資。
后來又因為她未婚先育，生下吳洋洋后有奶水，又是熟稔的家生子，順理成章便成了他們姐弟倆的奶媽。
陸家沒忘記她，哪怕是再艱難的日子，仍會給她發一份工資。
哪怕她被女兒女婿趕出家門，陸家人也會為她出頭，為她討回公道，要回養老錢。
如今陸家的日子漸漸有了起色，新的陸家人也會陸續出生，正是最忙最需要熟人的時候。
她若留下，他和姐姐都不會不管她。
可她執意要去依靠孫女，那他們也不好勉強，只能尊重老人家自己的選擇。
工資照發，但其他就不可能了。
陸子欣低低嘆氣：“……她連跟我告別都不敢。罷了，也只能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