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杏此時十分狼狽。
滿身大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頭發凌亂，面目浮腫，兩眼通紅，就連嗓子都啞得說不出話來。
“娘子，你受苦了。”賀咫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進來了？”姜杏虛弱地問。
“我來看看你，我擔心死了。”
“別擔心，我死不了。”姜杏極力安慰他，可這句話卻把賀咫說的直接落了淚。
“我渾蛋，我不是人，咱們以后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賀咫抓著姜杏的手，用力拍在自己臉上。
姜杏想安慰他，可疼痛再次來襲，根本顧不得其他。
賀環上前把賀咫拉起來，“快了快了，你到外頭等著，別給我們搗亂。”
說著話，不由分說把賀咫推出門外。
賀咫急得跺腳。
生孩子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一直到中午前后，才有了新進展。
穩婆們緊張起來，吩咐外頭準備好開水。
賀咫如臨大敵，看著丫鬟仆婦進進出出，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賀凌不忍看他這副憔悴的樣子，慫恿道：“大哥去洗漱收拾一番，等會兒初見小圓子，總不能留下一個邋遢大王的印象吧。”
賀咫當了真，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長袍，轉身往臥房跑。
他快速洗漱換衣，只用了大概一刻鐘，便把自己收拾一新。
當他重新跑回產房門口時，里面正好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時值正午，陽光耀眼。
耳邊響徹著嬰兒響亮的啼哭，賀咫一陣恍惚。
有人出來恭喜：“恭喜賀大人，是位小公子。”
“男孩，男孩~~~”賀權、賀塵興奮地大喊。
賀老太太合不攏嘴，沖著目瞪口呆的賀咫道：“你有兒子了，怎么開心傻了？”
賀咫茫然確認：“我有兒子了？阿杏她生了？真的生了？”
眾人哄笑起來。
賀環又出來報喜，說小圓子長得多么好看，多么結實。
這些賀咫都聽不進去，他抓著賀環的手催問：“阿杏她怎么樣了？”
“她還好。”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現在還不行，等一會兒穩婆處理好了再進去。”
賀咫耐著性子等啊等，他不停地走來走去，一直到穩婆抱著小圓子出來讓大家看。
他只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進去看望姜杏了。
滿屋子血腥味，賀咫一顆心急速地往下沉，腦海里回想起當初他浴血殺敵的情景。
產房，無異于女人的戰場。
一個人與生死的對抗。
姜杏臉色蒼白，躺在床上，合著眼。
賀咫上前小心翼翼晃了晃她，“娘子——娘子——”
他聲音顫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姜杏想睜開眼跟他說說話，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來。
她奮力睜了幾次，始終睜不開，索性睡了過去。
賀咫嚇慘了，撲過去竟哭了起來。
穩婆見狀，忙安慰他：“產婦熬了這么久，又累又困睡著了而已，賀大人別吵她，您外邊等著吧。”
“只是睡著了？”
“當然了，您夫人算是體格強健的呢，熬了這么久，都咬牙挺過來了。您別擔心，讓她睡一覺就好了。”
“那我在這里守著她。”
賀咫固執地搬來一把椅子，坐到床頭。
見姜杏的手垂了下來，于是緊緊握住。
姜杏從沒有睡得這么沉過，一個夢都沒有，酣睡到了傍晚。
等她幽幽睜開眼，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這是哪？
我是誰？
我在哪？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竟有那么一瞬，什么都想不起來。
慢慢地恢復意識，突然想起她剛剛拼盡全力生下來的孩子。
“小圓子，我的小圓子在哪兒？”
她大喊出聲。
賀咫騰一下坐起來，撲過來緊張詢問：“娘子醒了，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餓不餓，我讓人送飯過來。”
“小圓子呢？”
“睡著了。”
“你把他抱來，我想看看他。”
賀咫不舍得松開她，被姜杏抽出手瞪了一眼，這才依依不舍去了外間。
小圓子裹著包被，只露一個圓圓的小臉，在他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賀咫提前拿滿星做過練習，對于抱孩子的動作并不顯得生疏。
他在奶娘的幫助下，成功把小家伙抱在懷里，進了內室。
姜杏一見到小圓子，便被吸引了目光。
催促賀咫把小圓子放在她旁邊，母子倆相對而臥，面對著面。
姜杏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小圓子，越看越好看。
“他的鼻子像你，挺拔。”姜杏說。
“他的嘴巴像你。”賀咫坐在床沿，笑著說。
“他眼睛像誰？”姜杏還沒看到過小圓子睜開眼睛的樣子，感到十分好奇。
“像你，杏核眼，黑眼珠又大又亮，特別好看。”
姜杏笑得更燦爛了。
小圓子似乎聽到有人在議論他，緩緩睜開眼睛，不哭也不鬧，盯著賀咫的臉看了好半天。
賀咫低頭看他，小圓子掙扎了幾下，小手從包被里伸了出來。
姜杏伸過去一根手指，小家伙一下子抓住。
賀咫用大掌，把一大一小兩只手都托于掌心。
“從今以后，你們倆都是我掌心里的寶貝。”
姜杏別提多滿足了，起身想貼一貼賀咫的臉。
“躺著別動”，賀咫說完，主動俯身下去在她唇邊啄了一下。
小圓子似乎很生氣，哇哇大哭起來。
新手父母頓時被嚇掉了魂，顧不得溫情親熱，手忙腳亂去照顧孩子。
“許是餓了。”
奶娘進來把小圓子給抱到外間去了。
屋里重又安靜下來。
姜杏：“他好吵，好像有點急脾氣，像我。”
賀咫：“他好愛你，很愛吃醋，這一點像我。”
姜杏：“我想叫他小喇叭。”
賀咫：“行，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就憑你為了生下他，吃了那么多苦，你就是叫他小糞球，我也絕無二話。”
姜杏噗嗤一聲笑了，扯得肚子有點疼，只能忍著。
賀咫吩咐廚房準備好的飯食，都送了進來。
姜杏掙扎著想坐直身子吃飯，被賀咫按了回去。
“你是大功臣，我來喂你。”
他態度堅決，搬來矮幾放在床上，把飯菜擺好。
他左手拿著筷子右手拿著湯匙，十分認真仔細地給姜杏喂飯。
吃飽之后，姜杏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孩子的大名你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