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梅英：“人有自信固然重要，但過于自信，未免鬧笑話。許大人府上如果沒有鏡子，麻煩你撒泡尿照一照，千萬別再口出狂言貽笑大方了。”
許昶一哂，讓到一旁，沒再言語。
趙梅英徑直去了皇后宮中，為了岳凱的婚事煞費苦心。
只可惜，京中貴女眼光甚高，寧嫁權臣為妾，也不愿嫁給戍守邊關的將士為妻。
無非忍受不了聚少離多，無非不愿擔驚受怕，生怕某天睜開眼便成了寡婦。
趙楹夫妻性子綿軟，做不來強硬指婚的事兒，趙梅英便發起愁來。
她拍著胸脯承諾，在岳凱離京之前，一定要幫他解決婚姻之事，可眼看過了十日，人選尚未定下。
這一日，她約岳凱到太白樓赴宴，本意想溝通一下，能否擴大一下擇偶范圍。
誰知岳凱直接拒絕了她的好意。
“京中貴女多嬌縱，不愿嫁給我們這樣的糙漢為妻，也可以理解。”
趙梅英臉色一囧，有些無地自容。
岳凱：“不瞞長公主，我岳凱堂堂男子漢，也有自尊。保家衛國，錚錚鐵骨，從不為瑣事屈膝。若為了娶妻低三下四，這般羞辱我也難以認下。”
他凄然一笑，“就這樣吧，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自己的志向追求，已是榮幸。至于其他的，有則錦上添花，實在沒有也沒關系。”
上位者低頭，強悍者絕望，世間遺憾萬萬千，唯此二種最讓人心緒難平。
趙梅英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問：“如果我愿意嫁你，你能接受嗎？”
她可是長公主。
萬歲爺嫡親的妹妹。
天之驕女之中的翹楚，蜜罐里長大的姑娘。
岳凱一下子愣住，望著她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不說拒絕，那我便當你答應了。這就回去讓皇后娘娘下賜婚的圣旨。”
趙梅英渾身熱血，腦子卻出奇的冷靜。
她對岳凱，尊敬有之，惋惜有之，可憐有之，唯獨缺少幾分女子情竇初開的萌動。
她看岳凱的感覺，跟當初看許昶時的感覺，簡直天壤之別。
當初她滿懷憧憬，站在許昶面前，自以為皇女下嫁，與曠世才子共譜一段癡美絕戀。
誰知兜兜轉轉，兩人成了對頭、冤家。
而她面對岳凱時，又是另一番心境。因為他對家國的付出，讓她心生虧欠。
總想彌補他些什么，總覺得虧欠他良多。
這感覺十分微妙，哪怕她知道，婚姻不該是這樣以犧牲補償為條件的事兒，可她還是平靜地敲定了。
岳凱看她的眼神，從最初不經意間流露不屑，到如今滿目感激難以置信。
他沖趙梅英拱手：“長公主抬愛，岳某感激不盡。婚姻并非兒戲，殿下可想好了？”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趙梅英態度堅決。
“……許大人那頭如何交代？”
岳凱面露難色。
“他是他，我是我。男未婚，女未嫁。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我欽慕岳將軍的人品和成就，就想嫁你為妻，不可以嗎？”
岳凱是員武將。
一旦認定，絕不再婆婆媽媽。
他起身拱手行禮，道：“長公主豪情萬丈，岳某萬分欽佩感激。你若愿意嫁我，岳某肝腦涂地，舍命相陪，絕無二心。”
他抬眼看向趙梅英，笑得無比燦爛。
*
許昶聽聞賜婚的消息后，驚得目瞪口呆。
“你說什么？萬歲爺賜婚，把長公主嫁給岳將軍？”
秉筆太監點頭：“對呀，賜婚的圣旨都下了，許大人難道沒聽說嗎？”
許昶懊惱地一拍腦門。
“除了岳凱和我，今日其他人都配不上你。”
他的話言猶在耳，只是一句玩笑，誰知竟一語成讖。
趙梅英她居然真的要嫁給岳凱？
他們才認識多久，不過見了一兩面而已。
趙梅英這個蠢女人，同情別人可以，竟把自己搭了進去。
這……這可如何是好？
許昶渾渾噩噩，不知不覺竟到了朝霞宮門口。
院內依舊一片忙碌，太監宮女們在準備嫁妝。
這是許昶第二回來朝霞宮，如果說上一次他有勇氣進去當面質問，這一次卻是連進門的勇氣都沒有了。
站在門外，望著那道門出神，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許大人你好。”
許昶聞言回身，就見岳凱正站在他身后，定定望著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也不知對他跟趙梅英的過往知道多少。
許昶想質問他幾句，又沒有底氣。
如果說當初面對賀咫，他還有幾分先入為主的優越感。如今面對岳凱，卻是大受挫敗。
他跟趙梅英，兜兜轉轉，始終未曾挑明。
盡管他心里清楚，趙梅英對他愛慕更多，只要他一開口，她必然欣然嫁給他的。
可自始至終，他都不曾開口說過喜歡她，更沒有主動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如今，她毫不猶豫轉身，即將嫁給岳凱。
許昶心里五味雜陳。
“希望你以后對她好一些。”
愣了好半天，他喃喃吐出這一句無關痛癢的話。
岳凱低頭輕笑。
許昶很受挫，“我說得很好笑嗎？”
岳凱搖了搖頭，坦然道：“不是好笑，而是……無用。”
百無一用是書生，在帶兵打仗的男人眼里，書生最沒用。
許昶喘著粗氣，望著岳凱，臉上終于染上怒氣。
岳凱：“我知道接下來的話，許大人并不喜歡聽，可我還是要說。”
許昶：“許某悉聽尊便。”
岳凱：“長公主嫁我為妻，我自然會對她好，真心待她，誠意待她。無須許大人提醒，這本是我該做的。”
許昶：“這么說來，倒是許某多嘴了。”
岳凱：“多嘴談不上，我知道許大人無非想說，你跟長公主情投意合，關系微妙，卻情深緣淺，始終走不到一起。”
許昶：“你知道就好。”
岳凱：“我知道，天下人都知道，那又如何，怨別人嗎？”
他一句話，把許昶問得啞口無言。
岳凱：“許大人乃權臣，玩得好手段，不屑于同我們舞刀弄槍之人為伍，嫌我們粗陋憨直。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你不如我岳某人活得通透，不如我活得更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