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韓儀喬跪在地上,抬頭望著眼前人,心頭如寒潮漫過,忍不住渾身發抖。
坐在桌旁的女子,叫做喬翎,乃壽王世子妃,韓儀喬的嫡母。
喬翎冷笑:“你這樣子,同你母親簡直一模一樣?!?/p>
輕蔑地抬眸,越過韓儀喬的身子看向屏風后的拔步床。
“當初你母親便是在那張床上斷的氣。臨死之前,她求我高抬貴手,饒你一命?!?/p>
韓儀喬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雙眸震顫,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停滯了。
喬翎:“我憑什么答應她?你只比我的萱兒大一歲而已,搶了她的郡主之位,搶了本該她所有的一切,憑什么饒過你?我要看著你,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把手中的一切拱手讓給我的萱兒。”
韓儀喬:“所以,我幼時被乳母抱著看燈會走失,本就是個陰謀?”
喬翎:“你以為呢?”她仰天大笑,“讓姓韓的那人把你帶回鄉下,讓你從天堂墜入地獄,過完全不同的日子,也是我的意思?!?/p>
韓儀喬氣得握拳。
之前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細節,如今都對上了。
原來這一切,都因眼前這個可惡善妒的女人。
“你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在祖父和父親面前揭發你?”
她一雙眼睛半瞇著望著喬翎,兩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忍不住抖動。
她如今已是世子妃,掌著壽王府的中饋,想要把她掀翻在地,恐怕不易。
可韓儀喬如今滿腔怒火,不光為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更為枉死的母親。
為母報仇,掀翻喬翎。
這幾個字,在她腦海里不停叫囂。
喬翎笑起來:“怕你揭發我?笑話,老娘要是害怕,也不會把你找回來了。柔然可汗請求和親,適齡皇女只剩我的女兒萱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遠嫁萬里之外,被糟老頭子糟蹋。這才把你找回來,讓你做這個替死鬼?!?/p>
韓儀喬閉了閉眼,果然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巨大的富貴后面,一定藏著巨大的陰謀。
喬翎又道:“你還不知道呢吧,咱們家老爺子,蒙皇恩浩蕩,奉旨監國。過不了多久,便要繼任大統。等他歸了西,這九五之尊的寶座,可就落到你爹頭上了。將來他做皇帝,我為皇后,我的女兒萱兒便是萬人敬仰的當朝嫡公主。而你,身為皇裔,也該出一份力?!?/p>
榮華富貴都是她的,做犧牲卻要別人。
喬翎從小長在小吏之家,胸懷格局,不過如此。
韓儀喬冷聲抗拒:“祖父繼任大統,我便是嫡親皇女,何須和親?”
喬翎:“遠嫁柔然汗國這門親事,已經板上釘釘,由不得你答應不答應。我只是過來通知你,早做準備,等春節過完便要起程了?!?/p>
韓儀喬臉色漲紅,直起了腰身,“可是我已經嫁過人了?!?/p>
喬翎:“那又如何?柔然蠻子才沒那么細致呢,他們要的是你貨真價實的身份,才不管你嫁沒嫁人,揣沒揣崽?!?/p>
她目光下移,陰寒的目光在韓儀喬肚子上游走。
“墮胎的藥喝下了嗎?”
一旁伺候的老嬤嬤哈腰回道:“回世子妃,老奴熬了幾回墮胎藥,可她一口也不喝,全給灑了?!?/p>
“她不喝?你的手是做什么使的,不會按著她強灌下去嗎?”
喬翎勃然大怒,一巴掌甩了過去。
老嬤嬤嚇得跪地哀求:“藥雖沒喝,可她身上血流不止,這一胎斷保不住的。且京城到柔然,萬里之遙,一路顛簸,不管大小都受不住。”
“她最好死在路上,這樣大家都省心?!?/p>
喬翎打個哈欠,起身往外走,“折騰這么一夜,我也困了。總歸都是好消息,不枉費我苦熬這么多年。你且好好準備,等著去伺候柔然的老男人吧?!?/p>
她抬步往外走,老嬤嬤招呼人跟上,扭頭狠狠剜了冬秀一眼。
冬秀跪地相送,等她們走遠了,慌忙去扶韓儀喬起來。
“郡主,地上涼,您快起來到床上暖暖吧。”
那床是她親生母親生前睡的嘛?
韓儀喬一想到此,忍不住渾身發抖,扶著床沿,輕喚了一聲“娘,咱們母女,竟都成了人家的手下敗將。您若泉下有知,幫幫女兒如何?”
屋內寂靜無聲,窗外一陣寒風吹過。
…
喬翎出了院門,踏上石橋,忍不住回看一眼。
天空又飄起了雪,老嬤嬤忙撐起傘,替她遮住。
喬翎一把奪過,狠狠瞪了老嬤嬤一眼,“你最好乖乖地聽話,別耍花招,別以為把她找回來,便能替你原主子報仇。”
老嬤嬤哈腰蜷縮著哀求:“老奴不敢?!?/p>
喬翎:“別忘了,當初出賣她娘,置她死地的人是誰?!?/p>
老嬤嬤一聽,撲通一聲跪地磕頭,“世子妃娘娘開恩,老奴誓死效忠,絕無二心?!?/p>
“那最好了,你把她給我看牢了,回頭等她去了柔然,我必然重賞你們?!?/p>
喬翎帶著自己的心腹丫鬟萍兒往回走。
萍兒小聲道:“世子妃英明,把她尋回來,頂替二小姐和親,真乃上策。只是,奴婢一事不解,求您賜教?!?/p>
喬翎鼻孔里冷哼了一聲,“說吧,什么事兒?”
萍兒:“她去了柔然,萬一得了寵愛,以后會不會對咱們不利?”
喬翎捂著嘴笑起來,“一個破了身子的女人,既沒有她娘的狐媚勁兒,整日跟個悶葫蘆似的,哪個男人會喜歡?柔然可是兇悍之族,男女皆騎馬打獵,她這樣的過去之后,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呢。她不過是個棋子,只要打出去,管她死活,何須惦念?!?/p>
喬翎接下來要做的事兒還有很多,她需打起十二萬分的精力應對。
她要做世子妃,太子妃,甚至皇后。
她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讓天下人都跪在自己腳下。
眼下當務之急,她要討壽王的歡心才行。
榮升攝政王,送他些什么合適呢?
喬翎邊走邊盤算。
萍兒靈光一閃,提議道:“喬家老祖宗曾在尚宮局任職,做的一手好針線,不如送王爺一件定制的衣裳如何?”
所謂定制的衣裳,自然有奇特之處。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暗戳戳做些手腳,比如,四爪金龍改為五爪金龍。
雖然越矩,又不會穿出去,左不過現在監國,過不了多久便要御極。
早送早得寵,將來有公公替她撐腰,太子妃甚至皇后之位,必然如囊中取物般輕松。
喬翎打定主意,耳語幾句,交代萍兒天亮后到庫房挑選布料。
…
賀凌負手立在門口。
他一夜未合眼,面色鐵青,在壽王府一眾下人們的歡呼雀躍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聽了大哥的勸告,小心翼翼行事,暗中摸清了壽王府的來龍去脈。
比如,喬翎原為側妃,宅斗贏了之后,方才扶正;
比如,韓儀喬親娘年紀輕輕,便稀里糊涂病死了;
比如:喬翎把韓儀喬找回來,只為了讓她代替親生女兒去和親。
好一個陰毒的女人!
賀凌半瞇著眼睛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不得不鋌而走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