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是今晚要收的。
AI探墓機器人是今下午送到的。
我做事一向留有后手。關望星第一次阻攔我下墓,我就覺察不對,提前囑咐了肖海,趕緊把探墓機器人從西海寄到東山。以防關望星死活不讓我下去,這嫌疑人就沒法抓了。
沒想到,經過這些日子的軟磨硬泡,關望星今天竟然提出收網,還允許我帶隊下墓!
這樣一來,AI探墓機器人就顯得很雞肋。它當然比不得我親自走一趟,效率更高。
但多出一個探測器的輔助,我也算是如虎添翼,說不定,這個地底探測器,還能跟關望星的地表探測器相輔相成呢。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關望星。他耐心聽完我說的每一句話,也對這個機器人很感興趣:“你的意思是,它能進洞探測?”
“沒錯,它能避開洞穴內復雜的障礙物,探測洞里不同的物品,大小與形狀。”我說,“它的功能就類似您讓鄭弈插在山上的牌子。區別在于——它是移動探測;但您插好的牌子,是定點探測。”
“它能移動?那它能進洞抓人嗎?”關望星問。
我果斷搖搖頭:“不能。”
就憑這個圓圓矮矮的小垃圾桶,要想制服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恐怕還要再進化二十年吧。
“這探墓機器人,像月球車。”關望星思索片刻,給出一個中肯的評價,“它更適合探索無人洞,為我們踏平機關、探索開路,而不適合有埋伏的盜洞,不適合直面盜墓分子。”
如果盜墓分子在狹小的盜洞里,遇見這么一個探墓機器人,他們不會嚇得舉手投降,反而會把這個軟弱可欺的機器人當成難得泄憤對象。
“各有千秋。”我等不及要去抓人了,便說道,“警犬也叫上吧。這回咱們‘三管齊下’!”
關望星沒有攔我,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部署抓捕行動,仿佛一個局外人。他的態度讓我越發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不是要搶功勞嗎?他不是總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大后方,就等著盜墓分子乖乖出來嗎?
從關望星角度來想想,我也挺過分的。他時時照顧我、處處替我考慮,擔心我出事、擔心我走歪路,結果我還不領情,簡直像個養不熟的狼崽子。
但我終究不是他。從我的角度考慮,他這回只是換了一種更新穎的方式說教,更貼合我的心理,更容易達到他的目的。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暫時也不知道。
我很抵觸有人跟我玩心理戰術。哪怕之前在海底墓,齊師傅通過一些細節,揭穿了我和間諜的秘密談判,我也忍不住大發脾氣。
我對心理學積怨已久。一是我很重視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不想被其他人輕易看穿;二是之前在學校,曾有一位師德敗壞的犯罪心理學教授,拿我當他的玩物試驗品,臨門一腳的時候,幸虧齊朝暮拉我一把,否則我肯定會全身心都折進去。從此我對心理學的好感度更是一落千丈,認為精通心理的人都很可怕,我厭惡他們,也對他們敬而遠之。
傍晚時分,所有人輕車熟路,再次聚集到東山腳下,那個盜洞面前。
我看著洞口,摩拳擦掌就要下去。
不料,關望星再次出手制止了我。
“您答應我能下去的啊!”我吃驚地看看搭在我肩膀上那只手。
“我答應你抓人,可沒答應你下去。”關望星的手勁毫不放松。
“人就在下面!”
“不急,人馬上就出來了。”
“他會被昨晚那場雪凍出來?”我問。
“不。”關望星指著山脊,說,“他會從那里出來。我們就去‘終點’等他。”
終點?我看著那一片落雪連綿的山脊,像一條盤繞山巔的玉龍,搞不清楚關望星的“終點”到底在哪里。
下一秒,我突然看見山脊亮了。
亮起一盞“紅燈”。
“紅燈”安靜掛著,周圍雪景也仿佛被點燃,大荒流火般映照在山脊上。我這才看清那盞紅燈并不是什么信號燈,而是一個醒目的探測牌。
“那是3號位置,我親手插的牌!”最有發言權的鄭弈激動地指著山脊,興奮不已,“抓到‘大魚’了!我們快去看看!”
“都去看看吧。”關望星下令。
高山空氣干冷,卻連一絲風也沒有。參加抓捕的警察們一路小跑,踩在堅硬的雪地和冰碴子上,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但我們并不擔心會引起盜墓分子的注意,因為他深藏地底,絕對聽不見、看不見我們。
我之前聽鄭弈說過,這種警用反盜墓探測牌的設計原理,一定程度上借鑒了盜墓探測土壤的探針。
首先,三角牌下方連接的長桿能夠深入地表,輔以靈敏的傳感器,不管是人是物都逃不過它的法眼。其次,它能探測到地下的細微動靜,在地面亮起警示紅燈,并迅速遠程傳遞信息到警方設備上。
如此高科技,也算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幸虧,這個探測牌也和我一樣,都是通過正規渠道進了局子,替國家效力,而不是走上歪門邪道。
我緊盯著山脊的紅燈指示牌,心中不禁有一股莫名的興奮。依靠這項高科技的幫助,我們不必再依賴直覺和運氣。那個盜墓賊在地下墓穴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能了如指掌。
那個盜墓賊迫于寒冷,必然會在今晚走出洞口。但整座東山上盜洞出口眾多,短短一夜時間,我們無法找到每個出口,再挨個部署警力,此刻,就需要精準打擊,一招制敵。
“稍等,我很快能確定他的動向。”鄭弈擺弄著手里的設備,上面還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數據和波動線,示意著地下動靜在實時更新。
“下面那只‘小地鼠’,現在無法確定我們的動向了。”關望星也難得一笑,“這就是站在地面的好處。”
“地鼠”慢慢向上,接近山脊。
關望星見狀,示意隊伍停下,朝我們做出一個“準備行動”的手勢,又不動聲色地把領頭位置讓給我。
他果然信守承諾。
至此,我重新成為了整場抓捕行動的負責人。
鄭弈低聲告訴我,實時信息顯示,那個逃竄的“地鼠”在逐漸接近山脊上面的3號洞口。“地鼠”的腳步似乎也加快了,似乎急于出洞。但他一直在昏暗的地下王國摸索,并不知道外面的警察也正在縮緊包圍圈。
“他走上了墓穴北邊的第一條岔道,直通3號盜洞出口。”鄭弈說,“預計還有10分鐘,就會抵達3號出口。”
“準備迎敵。”我吩咐道。
我話音一落。鄭弈應一聲。
我立刻也像關望星一樣,伸手按住鄭弈的肩膀,防止他一激動沖鋒在前。
沒想到,鄭弈只是繼續低頭,擺弄設備,他告訴我:“我在調試靈敏度,已經提高了。”
就在這時,我驚愕地發現:沿著整座山脊,草叢里、灌木旁、雪地上,居然還有一些小型探測牌,零零星星,像夜空中連成的星座圖案,連出一條耀眼的光路。
它們像哨兵一樣佇立大地,不僅精準勾畫出盜墓賊在地底的行進路線,更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地鼠”牢牢困住。
只是隔著一層地面。盜墓分子在地底舍命搏殺,我們卻安然無恙地坐在終點,注視著他一步步鉆進鄭弈的天網。
“之前我已經教過你了——寇不窮追、功不多貪。”關望星開口說,“現在我再教教你,什么是‘兵不接刃’。”
一塊塊反盜墓的探測牌,一盞盞火紅的指示燈,仿佛一顆顆閃亮的星火,點燃了一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
關望星的背后。
星火燎原,漫山紅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