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了這么多汽油。
這火竟然滅了!!!
風勢越來越大。
人根本站不起身。
薄從南漸漸熄滅的火。
他爬在地上,手里攥著木珠,仰頭猩紅的雙眼有些猙獰,“知...意...肯定還在怨我......”
“她肯定還在怪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五彩斑斕的帶子在肆虐的狂風中飛舞,狂風裹挾著雪嘶吼著吹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薄從南的聲音悲涼無比。
孟項宜閉著眼,爬到薄從南身邊,“從南,警察來了。我們先走吧。”
薄從南一把甩開孟項宜,手里還攥著木珠。
他癲狂般吼,“我不走...我要陪著知意...我要陪著她!”
孟項宜身子不穩,撲倒在地,手掌被地面擦出血,疼得她直皺眉。
警笛聲,不知道何時停了。
江則的呵斥聲伴隨著風聲傳來。
“薄從南,你竟然敢偷知意的尸體!”
沈義康、薄秉謙、江則都來了。
沈義康一腳踹向薄從南,“你個畜牲!”
薄從南被踹倒在地,整個人差點摔進火堆。
他的手碰到了邊緣,被燙得齜牙咧嘴,瞬間就紅了一大片。
火雖然變小了,但并沒有完全熄滅。
空氣中仍舊彌漫著一股柴火味,煙灰夾雪飛舞在空中。
一時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雪。
沈義康是跑著過來的,直到現在嘴里還喘著粗氣。
眼看火很快就會將我燒掉。
沈義康狠覷了薄從南一眼,快步上前用腳將燃著火的柴火踹開。
“知意別怕...爸爸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些火都滅了。
沈義康從始至終都不敢看遺體。
他怕...怕自己會忍不住倒下。
這是他女兒的遺體啊。
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姑娘......
薄秉謙默默地幫忙,忽然他停住了腳步。
似乎是發現了什么。
薄秉謙彎腰撿起一顆木珠。
木珠由于掉進了火堆里,表殼已經被燒掉了一些。
露出的部分竟然很像——
人的眼珠!
“沈小姐的眼珠在這兒!”
薄秉謙的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尤其是薄從南。
他滿身煙灰,抬眸瞬間不可思議,“你說這顆木珠子是知意的眼珠?”
這幾日,薄從南一直把手串戴在手上,就連睡覺都握在手里。
聽到這句話,薄從南心中一陣發毛。
突然一股惡心感,從胃里向上翻涌。
薄秉謙為了確認。
他將木珠拿到我眼眶比了比大小。
令人沒想到的是木珠剛碰到眼眶,表層瞬間脫落。
不知道是手不穩,還是什么原因。
眼珠直接從薄秉謙手里掉進了眼眶里,不偏不倚正正好。
就在這時,原本狂風大作的天氣,瞬間消停了。
雪勢漸漸變小,彩帶在空中柔和地飛舞著。
這一切仿佛有只無形的大掌在安排。
眼珠落進眼眶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身體都變輕了。
禁錮的力量消失了。
雙眼瞬間明亮。
我坐起身,環顧四周。
恰好與跪在地上雙目猩紅的薄從南對視。
薄從南原本爬跪在地面,臉和手全是黢黑的灰,頭發上也都是雪。
他好像也看到了我。
薄從南朝前爬了一步,聲音顫了顫,“知...意...知意......”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就像在夢里那樣,冷冷的,什么話都沒有。
是啊。
經歷了這么多,我對薄從南已經無話可說了。
薄從南慌張地站起身朝我撲來,“知意...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可惜啊。
晚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
終于沒有任何眷戀了。
我在薄從南觸碰的瞬間消散。
火還在噼里啪啦燒著,五彩的經帶輕輕搖曳。
天地間,好似都安靜了。
薄從南愣愣地看著我的遺體。
剛剛那副冷冰冰的眼神,仿佛刻進了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肯定恨極了他。
所以連話都不愿意說。
薄從南身體晃了晃。
終于扛不住朝地面倒去。
沈義康寬大的手掌輕輕撫上我的額頭,一雙眼盈滿了淚。
不遠處方蘭茹拖著病體也趕來了。
還沒走近她就又摔了一跤。
孟項宜趕緊起身去扶。
江則趕緊撥打120讓人把薄從南抬走。
一時間現場混亂起來。
只有薄秉謙緊緊攥著褲兜里的竹片沉默不語。
......
好黑啊。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巷。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黑。
我站在拐角口,卻不敢動。
因為我知道,再往前一步。
那個殺人狂魔就會出現。
我又會再死一次。
我站在原地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身體不受控制往前走。
半個身子都跨過了拐角口。
想象中的殺人狂卻沒有來。
整條小巷安靜得可怕。
我被迫一直往前走,好像前方有什么東西在指引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
漆黑的小巷前,竟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我抬腳順著光亮走了進去。
四周都是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
耳邊卻隱隱傳來一陣哭泣聲。
“我家蕓兒真的好命苦啊。年紀這么輕就死了。都怪我,要是我守著她。她也不會偷偷吃了安眠藥,就這么去了。”
“她二嬸,你也別太傷心了。誰不知道,自從胡安成了植物人,你跟胡鳴有多勞累。供蕓兒讀研不說,就連她爸也是你們夫妻沒日沒夜照顧。這眼看著啊,蕓兒就要研究生畢業了。馬上就能幫你分擔了,結果...唉......”
“我看啊,趙蕓兒是不想照顧她那個植物人老爹才自殺的。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都不替家里人考慮。她倒好一死了之,她爸怎么辦?還不要丟給你們夫妻照顧。”
“就是啊。這丫頭真是不爭氣。年紀輕輕自殺,一點都不懂事。盡把事丟給別人。”
一個婦人哭得雙眼紅腫。
她沖著參加葬禮的人吼道:“我家蕓兒才不是這樣的人!她只是壓力太大了,你們懂什么?!”
“梅溪,我們只是隨口說說。你們家老趙確實一直是靠胡鳴夫妻倆照顧啊。你常年生病什么忙都幫不上,跟我們置什么氣呢。”
秋梅溪正欲說話。
就聽一個人慌張地開口,“梅姨,你快看。蕓兒姐姐的手好像動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入眼皆是白色。
隔著透明的棺材,我看到了一臉震驚的人們。
頭像被鑿開了一樣疼。
記憶像潮水般涌進腦袋里。
我漸漸意識到。
我好像......
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