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到南郊秦家軍駐扎的軍營中，大約花了一個時辰，守備軍也是在南郊的，只是兩個營帳隔了有些距離。

宋明威一路拿出令牌暢行無阻，他本就是跟著秦家打了勝仗的，跟軍中的人都熟悉，一路都有人跟他行禮。

算起來，前世自己在舅舅回京后也只見了一次，加上他去南越兩年多，宋明威著實是比自己印象中沉穩了許多。

這樣想著，溫懷玉又不禁嗤笑，自己在旁人眼中，又何嘗不是變了許多。

宋明威帶她進了馬場，溫懷玉環顧四周，“比之前更大了。”

“自然，你上回來得是好些年前了吧，”宋明威勒著馬環顧一圈，“好，咱們就去東一場，那邊沒人，我叫幾個人來幫我們摸靶如何？”

溫懷玉來了這里心里暢快，“好啊，還是跟之前一樣，十個靶子，誰的箭多就算誰輸？”

宋明威身邊的近衛遞過來兩把弓，溫懷玉背了十支綁了紅色布條的箭，臉上揚著肆意的笑，她腿夾著拍了拍云霧，云霧便撒了歡地跑起來。

她沒看到，馬場四周除了各自散開練武的將士，門口遠遠投來一道視線。

秦昭原是沒看到她的，只是她身下的馬太過搶眼，不得不叫他瞇起雙眼，身旁的人注意到他的視線，輕輕將手搭在他臂膀上：“秦小將是陪著我乏了嗎？可要歇上一歇。”

秦昭冷冷地掃了眼她搭在自己盔甲上的玉指，不禁想起那日在湖心亭，那雙緊緊扒在他胸膛上的手，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旁邊的秦誠見他這副神色暗道不好，他主子不會是被美人計勾引了吧。

只片刻，秦昭就往后撤了一步離她更遠了些：“永歡郡主，軍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早些回去吧。”

永歡郡主被他躲開，神色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恢復過來：“我明日也要陪同去鹿山，皇祖母想著我還沒有一匹適合的馬，若是誤了秦小將的時辰，永歡便不麻煩了。”

秦昭聽著這看似周全的話也是發笑，不能直接給他賜婚，變著法地把人送到自己身邊來，人直接到他營地里還說什么不麻煩了。

“永歡郡主如此體恤臣就最好不過了，營中事務繁忙，軍中的馬都是戰馬，郡主怕是騎不來的，皇宮里馬廄養的馬匹更適合你。”

秦昭說著就要打馬離開，永歡輕呼一口氣，面上還是掛著笑：“秦小將又不知我不善騎射，何必就這樣小瞧我。”

她說著便看向馬廄中正吃草的馬群，指了一匹更高大的，秦昭有些不耐煩想走，方才的身影早不見了，揚起的風沙慢慢落了下來。

馬場中的將士都悄悄注意這邊的動靜，畢竟來了個女娘，還站在自家小將軍身邊，誰能不關心。

永歡郡主穿著一身合身的月白色練功服，她上馬揚鞭動作都很是利落，看著卻是學過的，秦昭卻只是掃了一眼，心里不屑，不及溫懷玉身手一半好。

本覺得自己會叫他眼前一亮的永歡郡主這時確實心里有些來氣，為了討好秦昭，她花了多少時間學習騎射，只為他能覺出她與旁人的與眾不同來，他卻都不看自己一眼。

“秦小將，我也許久沒有騎馬了，不想明日在皇叔面前丟了顏面，不知你可否陪我練練。”

她語氣不似刻意求他憐憫般婉約，倒顯得人很直爽利落，有幾分武將的意味，可秦昭只覺得別扭。

“秦誠，郡主既然想騎馬那你帶她去學學。”秦昭不再多留，掉頭便走。

秦誠感覺永歡郡主那目光都快纏綿地把自己主子背都看穿了，他只得干笑兩聲：“郡主，軍中操練事務繁忙，這邊就由我先陪您吧。”

永歡收了不滿，知道秦昭是一個與京中公子不同的人，她不會覺得這么輕易自己就能被他接受，也不會拿捏姿態，她明媚地笑笑：“好啊，那你帶我去個人少的馬場吧。”

秦誠松了口氣，還以為這個郡主會直接朝他發難，要他把主子叫回來呢。

“那郡主跟我來吧。”

秦誠也是個眼神好的，方才是看見了赤驥的，那馬還是他去牽回來的。

永歡一上午都在馬場馴馬，戰馬確實要性子粗些，但她沒抱怨什么，連旁邊跟著秦誠一起陪著的將士都小聲念叨：“聽說這是太后給將軍選中的正妻，這永歡郡主倒是不錯啊，身上有功夫，性子還和氣，長相也是出眾，倒是能與將軍相配。”

秦誠皺眉喝道：“不許胡言，將軍喜歡誰是他自己的事。”

在外人面前，秦誠還是有些威風的。

隔壁馬場上，溫懷玉和宋明威斗得有來有往，第一輪宋明威有心讓讓她，誰知道輸了，第二輪就拿出真本事來了，不過溫懷玉到底沒上過戰場，她輸多了好勝心也起來了，莽著勁就往前沖，宋明威被她嚇著了生怕自己箭射偏了傷了他。

他們這動靜不小，聽說宋護軍跟一個士兵在比武，都來了勁過來湊熱鬧。

“這是哪個營里的兄弟，功夫這么好，以前沒見過啊？”

有一個剛剛上場幫著移靶子的士兵喘著氣：“嚇死我了，他啊比宋護軍出手還兇狠，我差點以為他要把箭射我頭上了。”

“這人身上功夫確實了得，是宋護軍新招募來的？”

“沒聽說最近軍營里招兵啊，”另一個人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我看他年紀不大，大約是宋家的小輩，宋護軍帶進來見見世面呢。”

秦昭來了有一會了，本想遠遠避開這邊，省得那什么郡主又貼上來，可他訓著兵，底下都在議論東一場上在比武的事，索性跟著來看看。

場上溫懷玉打得認真，云霧也是配合得十分默契，連宋明威都不與她玩笑了，這場下這么多人，哪能真的輸給一個小姑娘。

兩人圍著賽場轉圈，場面煞是好看，底下是陣陣喝彩聲。

溫懷玉見聲勢有些大了，趕緊停下，繞到宋明威身邊：“怎么來了這么多人？”

“想必是聽說你的英姿，無事，時辰不早了，今日算舅舅輸給了你，請你去吃飯如何？”

溫懷玉看了看已經插滿箭矢的靶子，“我輸了你三箭，等我好好練功夫，日后再比。”

宋明威不禁汗顏，他日日勤練，還只堪堪贏了她三箭，這還不如輸了呢。

溫懷玉沒往人堆里湊，但架不住人堆后面秦昭站得顯眼，他抱著胳膊緊緊盯著溫懷玉，溫懷玉就知道自己是被他認出來了，不過他不出聲自己也裝不知道。

停在離看臺十幾米遠的地方，宋明威過去跟下面的人打了聲招呼：“今日我帶了一位晚輩過來，讓你們瞧瞧自己的功夫與別人的差距，往后誰跟我比騎射沒到這個成績，統統繞著這里跑上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