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芳也就在心里彎了個小九九,面上是一點不悅都沒有露出來。
她把面碗又朝白梅花面前推了推。
“多少吃點,肚子里的孩子要緊。”
她是一片好心,可白梅花忽然就瞪上了她。
“二嫂!虧我那么信任你,家里出了事情,我第一時間和你商量,但你呢?你怎么一心只為沈家打算!”
李蘭芳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
“孩子孩子……二嫂你眼里就只有沈家的這個孩子嗎?那我呢?我算是什么?我還真成了給沈家生孩子的母豬嗎?”
說著,白梅花氣吁吁的把面碗從面前推開。
一下推狠了,直接把碗推到了桌邊。
“嗨,不想吃就不吃,不要勉強自己。”白梅花娘家嫂子賠笑說道。
說完,她忽然翹起了二郎腿。
桌子的腿本來就長短不一,經過這么一晃,桌面立馬傾斜。
瓷碗摔到地上,四分五裂,面湯灑了一地。
李蘭芳感到心累。
但她也沒什么好說的。
她理解白梅花被沈藍天撇下的痛苦和委屈。
再加上,她也看得出,出這么大的事,白梅花娘家就派了一個人來,說明并不想推波助瀾,打算大事化小。
這種被娘家不當回事的失落,疊加家里的糟心事,誰能好受呢?
也就是摔了個碗而已。
她也犯不著為了這么點小事,跟她大呼小叫。
李蘭芳默默拿來掃把簸箕,收拾現場。
因為面湯弄得到處黏黏糊糊,掃也不好掃,李蘭芳就想著先把碗的碎片撿起來。
然而,她正蹲著認真收拾時,沈藍天忽然從外邊跑了進來。
“嫂子,這是怎么弄的?”
說著,他眼皮一抬,帶著質問和不滿,緊盯著白梅花。
白梅花看見他回來的那一刻,心里的怨氣一下全散了。
她已經想好了,只要他回來,她可以原諒他這一次!
然而,沈藍天進屋之后,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白梅花。
而是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殘局的李蘭芳。
他好多個晚上做夢,夢見他二哥從河里爬出來,一臉煞白,渾身濕淋淋地站在他床邊,求他一定要幫忙照顧他的妻子和孩子。
沈藍天每回都答應得飛快。
因為,他總覺得,二哥出事的那天,如果自己不是一心想著回家和白梅花拱被窩,他肯定是和二哥一道出去的。
兩個人搭伴的情況下,就算是二哥真的腳滑掉進河里,也能及時將人救回……
這件事,在沈藍天心底里壓了很多年。
他不曾對任何人說過,因為他沒法面對其他人的失望眼光。
所以,只是暗自愧疚著。
并且總是想找機會對李蘭芳一家好些。
也就是這小半年,李蘭芳家里終于看著是好起來了。
孩子們長大懂事,沈傲冬成家立業,能挑大梁,他才漸漸減輕了心底的愧疚。
可是,白梅花卻好像一個心智低幼的孩子似的,長不大,不懂事。
讓她常常和二嫂走動,她總是怨言多多。
現在,家里生了嫌隙,沈藍天想,這或許是讓她們妯娌兩個增進感情的好機會。
哪知道,剛進門,就看見二嫂在給白梅花收拾屋子!
“二嫂你別弄了!當心劃傷手!我來吧!”沈藍天匆匆上前。
走近之后,聞見這面的味道,沈藍天一下就能區分出,這是李蘭芳的手藝。
蔥花雞蛋面誰都會做,可是二嫂過去為了讓二哥過得更有滋味,特意在蔥花上加了點刀工,每片蔥花都斜切的。
沈藍天過去沒成家之前,在二哥家吃過好幾回,一直記得這事。
卻沒想到,二嫂好心給白梅花煮面,卻被她這樣糟踐!
沈藍天心里那團沒有滅完的小火星子,忽然像是被人淋了一桶辣油。
小小火星,瞬間熊熊燃燒,黑煙滾滾,充滿了整個胸腔。
“白梅花!”
“你鬧夠了沒有!”
“這日子你愛過就過,不愛過就滾!”
白梅花臉上正準備浮現的笑容,瞬間僵化。
怎么會這樣?
結婚十余載,沈藍天沒有對她說過重話,更幾乎沒有這么吼過她!
他現在,卻像是一個火藥桶似的,突突突地沖著她開炮!
他居然還說……
讓她滾?!
看來,他是存心要和她散了!
不行!
這個家不能散!
“沈藍天,我為你生下了四個兒女,你現在為了一個騷|貨跟我翻臉?!”
一想到林美玲,白梅花忽然又斗志昂揚起來。
她沖到沈藍天身邊,將蹲著的他揪起來重新站好,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頓捶打。
“沈藍天!我真要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這十幾年的夫妻之情,你說斷就能斷的了嗎?”
“她能哄著你一時,哄著我兒一時,可你難道能看著這些心肝寶貝認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人當后娘嗎?”
說著喊著,她覺得自己應該死死將孩子這張牌捏在手里。
可回身一看,家里一個孩子都沒有。
白梅花愣了兩秒,緊接著,忽然將滿腔的怒火全都瞄準了李蘭芳。
“二嫂!你把向西和小北叫回來啊!”
“我們家向東向南也該回家了的……該不會是都被叫到你家里去了吧?”
“二嫂!虧我當你是知心人,什么都和你說……出這么大的事,你怎么把我的孩子全支走了?!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李蘭芳趕緊解釋:“那會兒我看鬧得兇,擔心孩子們留下來也是遭罪,就讓他們都去了我家……我現在就去把他們都叫回來!”
“二嫂,不用喊他們了。”
沈藍天捏住李蘭芳的手臂,攔下了急忙要朝外走的她。
他的眸色冷得像隆冬臘月里結了冰的河面,叫人看一眼都忍不住直打哆嗦。
沈藍天緩緩松開了李蘭芳,再度看向白梅花。
這一次,她在他眼里,再也不是昔日溫柔賢惠的妻子。
而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梅花,咱們離了吧。”
一屋子三個女人,霎時間都驚愕得呆愣在了原地。
他說的離……
難道是離婚?
白梅花雙膝一軟,倒向了她娘家嫂子。
李蘭芳滿手是汗,還是艱難地抓握住了沈藍天的衣袖。
“藍天,不能這么做!”
沈藍天很平靜,“二嫂你不用勸了,我已經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