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強被他奶嚎得后背發涼。
“奶，爺爺還沒走呢……不信你摸，還有氣兒。”他怯生生地說道。
高仙芝跪行幾步來到炕邊，先是摸了摸沈大山的脈搏，然后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事。
人還在……
高仙芝松了口氣，回過神就給沈自強一頓揍。
“你爺沒走，那你擱這哭什么？！”
沈自強身上本來就疼得要死，又接了他奶給的幾個拳頭，差點走在他爺爺前頭。
他捂著手臂，可憐兮兮地說：“我苦我命苦，娶了個冤家當媳婦……”
“一個沒用的東西，這事你還好意思說！她人呢？飯也不燒，跑到哪里去了？好歹也是咱們家明媒正娶娶回來的，過往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抬頭挺胸往后看！”
沈自強喪著臉，“還咋往后看啊？她嫌我沒本事，那讓她哥過來打我一頓……還把咱家自行車搶走了，說是給他們劉家的彩禮，以后就放他們劉家用！我工作也沒了，車也沒了，啥也沒了！”
高仙芝氣得后槽牙酸疼。
“人家搶你的，你不知道搶回來啊？他們帶人打你不知道打回去嗎？那本來就是咱家的車，劉圓滿也是咱家的人！就算他們渾身上下長滿了嘴，說破天去，劉圓滿也得在咱家當牛做馬！去！把她連人帶車接回來！”
沈自強歪坐在炕邊，沒動。
“奶，哪有那么容易能把人接回來啊！劉莽說了，我要是拿不回這個礦工的位子，撈不著錢，他是不會讓他妹妹跟著我受苦的。”
沈陽光從斜對角沖過來踹沈自強，“誰讓你當時為了一點小錢就把資格賣了？現在知道后悔了？你早干嘛去了？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蠢兒子！”
沈陽光打兒子的力氣是實的，沈自強這回是真的新傷加舊痛，快被打死了。
高仙芝看出不對勁，連忙攔著沈陽光。
“事情都這樣了，你打他有啥用啊？你把他打殘了以后咋辦？別的先不說了！那個礦工的位子是真的得想辦法拿回來！陽光，你去跟大隊長談談！那個本來就是給咱家的補償，咱們把錢給那個買資格的人退回去，把工位拿回來！”
沈陽光倒牙酸，“誰闖的禍，讓他自己去！我就算是豁出了這張老臉，在大隊長面前也討不到什么好，我可不想平白挨一頓罵。”
他這話有推諉的意思，但大家也都知道，事實是這么個道理。
資格是他們同意賣的，現在又想要硬搶回來，大隊長不罵死他們才怪。
但沈東方器重沈凌霜，要是沈凌霜去說……
沈陽光掃視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
沈自立和沈凌霜發生的正面沖突最少，只有他去和沈凌霜談，或許還有成功的機會。
沈陽光把大局情況給沈自立說了，并承諾他：“只要你這次幫家里辦好了這件事情，往后你結婚，就能大操大辦了！……你想啊，你哥上礦干活能掙錢，咱家的日子是不是只會越來越好了？日子好了，你愁爹媽不給你置辦整齊？”
沈自立微微動了心。
哥哥打工他享福，這挺好的啊！
一勞永逸的事，傻子才不干呢！
沈自立高高興興地就去了生產隊小學找沈凌霜。
在操場上帶體育課的陳康寧，最先沈自立。
雖然他對沈陽光的這個二兒子了解甚少，但他們這一家子都是同一副嘴臉，陳康寧想也知道，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是來找沈凌霜的吧？”陳康寧主動上前問道。
沈自立平常躲在他哥背后習慣了，遇人遇事都不會第一個出頭。
突然叫他自己出來辦事，他有點慌。
好在看見陳康寧這張熟臉。
“小寧！”沈自立親切地喊道。
陳康寧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哎……你是來找沈凌霜對吧？”
“對對！”沈自立小跑到陳康寧面前，“你幫我把她叫出來一下唄……我有點家里的事情要和她說。”
陳康寧笑道：“又出啥事了？你先和我說說吧，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待會再讓你勸勸她。”
沈自立沒心眼，一股腦地全說了。
陳康寧一聽就覺得，沈凌霜絕對不會再管這事的。
可他又想起顧祥麟說了，她的事讓她自己拿主意，不要擅自替她做主，便忍住了想要說的話，拍拍沈自立的肩膀。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看看她們班在哪活動，我幫你叫她。”
“多謝多謝！”
沈自立心中暗暗夸張陳康寧這人靠譜，同時也預感到自己今天這事會辦的很順利。
沒過多久，沈凌霜真就從操場上放牛般的一群孩子里走了出來。
“你來找我的目的我已經聽說了。”沈凌霜開門見山道：“我可以幫你們去跟大隊長申請試試，但我有個條件。”
沈自立激動地搓搓手，“啥條件？你說！只要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
沈凌霜：“大隊給你們補貼的房子錢你們也拿到手了，是時候想辦法從三叔家搬出來了吧？你們要是不搬，向東、向南就得一直住我家。他們在這一直住，我嫂子就回不來。她是我哥的媳婦兒，老住在外面也不是個事兒啊。”
這事，沈自立不敢自己拿主意。
爺爺癱著，奶奶如今提也沒提過要搬家的事，就連他本人都以為，他們往后就會一直在三叔家這個屋子里住著……
沈凌霜見他猶豫，忙說：“要是你們不打算搬，那這事我就不去和大隊長說了。”
“不不，你別著急，我只是沒辦法替家里做主……既然你提了，那我就回去和爺爺奶奶還有我爸媽商量商量！”
沈自立帶著沈凌霜的意思回到了家。
結果他剛把這話一說，高仙芝就罵了兩句臟話。
“她以為自己是個什么東西！還跟我們提條件，我可是她親奶奶！”高仙芝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她管好她自己家的事情就可以了，還敢伸手到她三叔家來？都怪李蘭芳這個草包不會教女兒！才教出沈凌霜這么一個禍害！”
沈自立有點不耐煩了，“那咱們搬還是不搬啊？要是不搬家，她就不幫大哥這個忙，那咱的損失不是更大嗎？要我說還不如先把這件事給辦好了，回頭大哥賺了錢，咱們再把屋子加蓋得大一點，那好日子不是咱們自己在過嗎？何必跟她計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