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太高沈凌霜蹬不了。
所以,要去平安鎮,還真得折騰顧祥麟陪她去。
沈凌霜私心里是不想累著顧祥麟的,因為看他的臉明顯瘦了,眼下還有淡淡的烏青,估計是巡山辛苦,睡得又不夠。
但他們倆自從紗線事件那天之后,也有好幾天沒見過。
也不知道他這兩天如何。
沈凌霜想了想,跳上了自行車后座,“那就辛苦你咯。”
去平安鎮之前,他們倆先回了沈家。
沈凌霜揣上自己的小竹簍,和宋秋然打了聲招呼就出門。
去往鎮子的一路上,顧祥麟的話就沒斷過。
“我爹做主,給我那幾個外甥女定了名字,按照‘梅蘭竹菊蓮’取名,但是沒想弄得太復雜。”
“因為老大過了年就九歲了,其他幾個也都到了上學的年紀,我爹擔心,名字比劃太多,她們寫不來。”
“之前,她們在陳家的時候,沒好好上過幾天學,現在字都不認識幾個……”
“爹覺得,她們愿意去學校念書才是最要緊的,所以,就按疊字給她們取了名。”
沈凌霜會意,說:“那就叫顧梅、顧蘭、顧竹、顧菊、顧蓮?”
顧祥麟:“對!是不是還挺好聽的?”
“嗯,而且好記,寓意也好。”沈凌霜想起前不久許昭昭抱著字典去找顧祥麟的情形,不禁多問了一句:“誰先想到梅蘭竹菊蓮這個意頭的?”
“哦,這事還得多謝許昭昭。”顧祥麟淺笑,“最初的幾組名字,都是她給擬的。”
沈凌霜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掐指一算,他們倆是這個年紀培養的感情。
許昭昭又那么主動……
沈凌霜就大大方方地問了:“麟哥,你覺得許昭昭這個人怎么樣?”
“怎么樣?”顧祥麟重復了一遍她的話后,細問道:“哪方面?”
沈凌霜:“就是你對她的整體印象。”
顧祥麟的眉頭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說實話?”
沈凌霜笑出了聲,“這有什么值得撒謊的?”
顧祥麟似有不悅,“我覺得她這人太傲慢了。”
“啊?”
顧祥麟:“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反正就是這種感覺。哦,對了,我給你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
沈凌霜:“……你說。”
“前幾天我領了公社的獎勵,不是托傲冬哥把鋼筆送你了么?當時我手騰不出空,沒能遞給他,只能是傲冬哥從我手里拿走。”
顧祥麟一邊說話,還一邊小心繞開了小路上的石頭。
“許昭昭看見傲冬哥把鋼筆拿走了,就以為是傲冬哥搶走的,過后還問我,傲冬哥是不是經常欺負我。”
沈凌霜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她很看不起我。”顧祥麟真情實感地說道:“就因為我在她眼里是個弱者,她才會以為,我被傲冬哥欺負了。”
沈凌霜:“……”
她怎么不知道,事情還能這么想?
但沈凌霜覺得,他要這么想,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她就不糾正了!
臨近中午,兩人趕到平安鎮。
沈凌霜在走販手里買了兩個熱乎的芝麻餅,和顧祥麟一人一個,等吃完了才憑著印象,來到白馬巷陳家。
“婆婆!”
沈凌霜遠遠就看到,陳婆婆一個人坐在院里織毛衣。
她連忙趕過去捂住陳婆婆的手,“剛開春,這巷子里風這么大,您怎么一個人在外邊坐著啊?陳康寧!陳康寧!”
“小霜,不用喊啦,他出去了。”陳婆婆往沈凌霜身后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就帶了一個小弟出門?”
沈凌霜連忙解釋:“婆婆,這不是我小弟,這是我……好朋友。”
陳婆婆放下手里織了一半的毛衣,“你們這個點來,還沒吃午飯吧?我給你們倆煮面去!”
“不用不用!婆婆,我們吃過了。”沈凌霜著急忙慌地把背簍里的草藥拿了出來,“婆婆,我之前聽陳康寧說,他要找七葉一枝花。您看看,是這個嗎?”
陳婆婆的表情瞬間像是被凍住了似的,僵在臉上,“他這都和你說啦?我瞧瞧……你這,還真是找到了七葉一枝花啊!可我之前差好多人打聽,都說這藥在咱們這兒不長啊。而且,這個季節,山里光禿禿的,咋會長這么細細的草……”
“不是山里采的。”沈凌霜鎮定自若,“前兩天不是降溫嗎?我娘拿了舊棉布,把咱家的自留地給蓋了個嚴實。我昨天去掀布,發現長了這玩意兒,還以為是雜草呢。剛想拔,仔細一看,這不就是七葉一枝花嗎?我趕緊采了送來,想給陳康寧看看。”
陳婆婆淚光盈盈,“這就是!這就是啊!終于找到了……”
沈凌霜一邊安慰老人家,一邊詢問:“婆婆,陳康寧得的什么病啊?為啥要這個藥?”
“你沒聽說嗎?”陳婆婆瞥了瞥旁邊,拉上了沈凌霜的手,“進屋說!”
等關起門來,陳婆婆嘆了口氣,說道:“小霜,你聽過夜游魂嗎?”
沈凌霜搖頭。
顧祥麟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是說晚上睡著之后,會起來走動,做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陳婆婆又是一聲嘆息。
“嗯……康寧打從10歲那年,他爺爺走了之后,他就忽然有了這個毛病。家里人發現之后,晚上都鎖門睡覺,就怕別人知道。可有一回,他一個堂哥來家里借住,夜里睡不著,想找康寧玩,結果撞見康寧夜游不說,還差點被他掐死……這事,就沒瞞得住。”
沈凌霜詫異。
她回想起初見陳婆婆的情形。
那會兒,婆婆的第一反應確實就是驚訝,還揶揄陳康寧,問他怎么拐來的小姑娘。
原來,他竟然夢游。
這本來也不是什么多嚇人的毛病,可沈凌霜深知三人成虎的威力。
光是聽他們把夢游叫成“夜游魂”就知道,他們把這個病當成了豺狼虎豹。
沈凌霜忽然很同情陳康寧。
他那副跋扈的樣子,大概都是裝出來的吧?
沈凌霜又聞見了屋里的陣陣藥香,問道:“婆婆,七葉一枝花這種草藥的作品我稍微了解過,它也不是專門治夢游的啊。”
“但是它是一味重要的藥引子!”陳婆婆篤定地說:“治夜游魂的老方子,是康寧他小叔特意去買來的,其他藥材都好找,就單單差了這七葉一枝花……現在好了,終于找著了!小霜,謝謝你啊!”
陳婆婆淚眼婆娑,說到這兒,像是記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用力一拍腦門。
“你瞧我這腦子!年紀大了,一點也不頂用!小霜,這藥你打算賣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