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翠萍自然覺得奇怪,沈凌霜和她才見第二面,就敢把錢交給她保管了?!
鐘翠萍想了一整天也沒想通,晚上睡覺的時候,搖著蒲扇,問起了自家丈夫。
“老宋,你說這小姑娘憑啥這么信任我啊?是不是我這人長得帶福相,讓人一看就想親近?”
老宋點點頭,“對啊,人和人是講緣分的。”
鐘翠萍很高興。
當晚睡覺還做了個甜滋滋的美夢。
但她隔天把這事換成了自家親戚的事,和鄰居閑聊了一番之后,才意識到,沈凌霜哪里是出于對她的信任。
她這是對宋秋然的信任!
也是讓兩家人增進感情的一種小手段吧?
鐘翠萍想明白了這一層,可她心里依舊是美的。
她這個當大家長的,就是應該幫孩子們管著賬!
鐘翠萍這頭剛想完,宋秋然那邊又來了信。
【媽,回頭我會托信得過的老鄉進城看您,到時候辛苦他幫忙帶五百塊錢到家里,交給您保管!】
【還有勞您隔三岔五買點肉送去凌霜小妹她們那兒,她學習辛苦,需要多多進補。】
鐘翠萍舉著信,又給老宋看。
“你瞧瞧,當初我們還擔心這閨女嫁得不好呢……誰承想,她手里竟然有五百塊!”
老宋眼睛不大,卻透著精明,“鐘女士,你少裝蒜了吧?當初女兒下鄉的時候,你是不是把私房錢都給她帶去了?哼,好幾個月不見給我扯布做褲子,一問就繞彎子……這五百塊,有你的一份功勞吧?”
鐘翠萍被氣笑了,“老宋同志!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那點微薄的薪水,你用你聰明的腦袋瓜子算一算就知道,我得攢到猴年馬月,才能攢下五百塊錢!”
老宋一怔,心說,這倒也是。
他疑惑道:“那按照秋然的工資來說,她也攢不了這么多啊……她哪來的五百?別不是不義之財吧?”
鐘翠萍拿食指點了點他的腦門,嗔道:“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這說明,咱家閨女嫁得還不錯!老宋同志啊,承認自己的鄉下女婿很厲害,這很難嗎?”
老宋偷偷撇嘴。
哼。
很難!
……
沈凌霜的住宿和伙食問題都解決了,可她心里還揣著一樁大心病。
她是離開第五生產大隊了。
可林美玲沒有啊。
這幾天,沈凌霜頻繁跑公共電話亭,給宋夏寧一連去了好幾通電話。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終于有了準確答復。
沈凌霜跟許昭昭打了聲招呼,坐車回到了五大隊。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封工作推薦信。
信寄到了五大隊辦公室,由沈東方親啟。
“林美玲同志能調到城里去工作了。”沈東方唏噓,“她能回城了啊……這得讓多少知青羨慕得掉眼淚?”
但與此同時,知青隊又該掀起怎樣的躁動?
沈東方為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提前感到擔心。
知青隊的其他人,暫時還只是震驚和羨慕。
明明他們收到的消息都說,現在不是回城的好時候,有這蠢蠢欲動的心情,還不如用在農村的發展建設上。
積極勞動,兌換工分,吃飽喝足,養精蓄銳,時刻保持著最好的狀態,迎接更加合適的回城機會。
因此,大部分知青,都被這樣的消息安撫住了。
卻沒想到,這么多人里,偏偏出了林美玲這個特例。
“看來,林家在城里還是有點勢力的?”
“可能就比我們多一點而已吧?畢竟要是真的那么強,當初也不可能把她們兩姐妹都放下鄉來。”
“反正人家肯定是有路子……唉,咱們也就只有眼饞的份兒咯。”
其他人只是聊閑天,然而,屬于王大平和林美玲的小屋里,氣氛卻凝重得好像隨時都能結冰。
林美玲心情很好。
她正在收拾衣服。
嘴里哼著小調,旁若無人地綻放出了花兒般的笑容。
她要回城了!
她馬上就能回城工作了!
一想到終于能結束這種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她就美得不行!
她這只城里的金鳳凰,當然不能被埋沒在這連通車路都沒有一條的窮山村!
幸虧當初她下鄉早,所以被分到了離家幾個小時的地方。
要是像后來的其他同學那樣,被分到要坐幾天幾夜車才能到的地方,那她寧可去死!
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就當是一場噩夢吧!
林美玲甚至都不在意那些親手做的衣裳了。
之前,她還如珍如寶地收藏著,即便布料是宋秋然那個被她罵了好幾年賤人的死對頭送來的,可送給她了,那就是她的,她辛辛苦苦拿這些布做出來的衣裳,當然還是要珍惜的!
可現在,林美玲不喜歡這些衣服了。
她甚至拿出了剪刀,把其中兩件做得太寬大的衣服,直接給絞碎了出氣!
“美玲啊,你這是干啥?”
王大平看著被林美玲剪得七零八落的布料,一個跨步上前來,奪走了她放在炕上的另外兩件衣裳。
“就算咱要回去,往后也還是要穿衣服的,你全給剪了,之后買新的不又要花錢?工作的事情還沒定下來,你別著急——”
“你慢著的,王大平。”林美玲停下剪衣服的動作,像看一只陰溝老鼠似的,厭惡而嘲諷地盯著王大平,“‘咱’要回去?你搞錯了吧,哪來的‘咱’?”
王大平心里咚咚打鼓,但他還是抻著脖子,腆著臉說:“美玲,你別忘了,咱倆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夫妻!哪能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回城呢?”
“王大平,你真的念過書嗎?你不知道有一句詩說的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林美玲桀桀笑著,直叫人心里發毛,“咱們本來就是半推半就才勉強結婚的,你別搞得好像情深似海一樣,行不行?怪惡心的!”
王大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的意思是……你早就想好了,自己一個人回去,不帶我一起?”
“王大平!”林美玲耐心耗盡,大聲吼道:“你搞搞清楚吧!那張回城通知書上,本來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這是我們家為我爭取的唯一機會!人家沒說可以帶家屬!你可趕緊歇了這些不該有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