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顛簸簸的驢車在泥濘的土路上艱難前行,車輪碾過坑洼,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王福成握著韁繩,眉頭緊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坐在車后的王東和張小霞。
雖然現在幾人已經安全了,可是王福成畢竟是一個小膽的人,一路上遇到什么風吹草動都要被嚇上一跳,弄得這一路走過來,他都有些心驚膽戰的。
唯獨看到車上這兩人,他大概多少能有點安心。
張小霞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仿佛還未從幾天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王東則靠在車欄上,閉著眼睛,臉上寫滿了疲憊。
這兩天一直是他和王福成兩個人輪流趕車,問題是王不成的膽量實在是太小了,經常被嚇著的王福成精力肯定不夠,總要在后邊休息,也就只有到了嫩江縣這邊來,他才能稍微放下心一點。
王東也才終于有時間在后邊休息一下。
這兩天趕路,幾乎沒怎么休息,連驢都累得直喘粗氣。
終于,驢車緩緩駛入了二道灣屯子外面的土路。
屯子里的土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腳下,炊煙裊裊升起,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王福成勒住韁繩,驢車停在了屯子口。他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對王東說道:
“東子,到地方了,你們先下車吧,我得趕緊把驢車送回三里屯,我二舅還等著呢,我也沒想到這次出來竟然浪費了這么長的時間,當初只給他說用兩天就還回去,結果一下子用了五天多,估計又要罵我了。”
王東點了點頭,扶著張小霞下了車。
張小霞腳步虛浮,差點沒站穩,王東趕緊扶住她的胳膊,低聲說道:
“小心點,慢點走。”
張小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
王福成正要轉身離開,王東卻突然叫住了他:
“福成哥,等一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數了四十塊錢遞給王福成。
王福成一愣,連忙擺手:
“東子,你這是干啥?咱倆誰跟誰啊,還用得著這個?”
當然嘴上盡管是這么說,可是王福成眼睛卻粘在那四十塊錢上下不來了。
四十塊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這相當于他一個月的收入了,他家里孩子又這么多,里里外外哪個地方都要花錢如果真能拿到這些錢,對他來講肯定是極好的。
可問題是他沒那個臉啊!
王福成很清楚這些錢都是怎么來的,畢竟他也是跟著王東上山打獵的,說句難聽的,他們幾個是把腦袋憋在褲腰帶上掙下來的這些錢。
再加上這些日子里來,如果不是王東一直帶著他,他也沒有這些收入。
現在讓他從王東的手里拿錢,他實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可問題是王東早就已經看穿了。
王東很清楚王福成雖然是一個貪錢的人,可是他本性并不壞之所以貪錢,也只不過是因為家里缺錢用罷了。
這錢,肯定要給啊,不過得換個由頭,不能讓王福成面子上掛不住。
王東笑了笑,語氣堅定:
“福成哥,這錢你必須拿著。這兩天你趕車辛苦,還耽誤了你二舅的驢車,這錢就當是辛苦費和車費。你跟你二舅分一分,怎么分我不管,但錢你得拿著,不然我心里過不去。”
王福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猶豫著要不要接。
他家里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四十塊錢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
可他又覺得,幫王東趕車是應該的,拿錢顯得生分了。
王東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把錢塞進他手里:
“福成哥,別推了,拿著吧。咱倆是兄弟,但這收錢干活是規矩,不能壞了規矩。”
王福成捏著錢,嘆了口氣:
“東子,你這人真是……會說話。”
他搖了搖頭,把錢揣進兜里,轉身跳上驢車,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了,回頭有空再聊!”
王東目送驢車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土路的盡頭,才轉身對張小霞說道:
“走吧,咱們回家,到這你就安全了,你就回到家了,以后只要有姐夫一口飯吃,絕對不會讓你餓著!”
張小霞點了點頭,跟在王東身后,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往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兩旁是茂密的樹林,偶爾有幾只鳥從樹梢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聲。張小霞走得有些吃力,王東不時回頭看她一眼,放慢了腳步。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終于來到了山谷里的木屋前。
嶄新嶄新的木屋此刻也因為前幾天的雨水而染上了一層深色,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小霞一看到這木屋立刻就呆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一切,絲毫不敢想象這里就是王東的家。
王東推開木門,朝屋里喊了一聲:
“香玉,我回來了!”
屋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香玉從里屋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布衣,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一出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張小霞身上,雖然從未見過面,但她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
“這位就是小霞吧?哥跟我提過你,可憐的,看你這小臉都白成啥樣了,快進屋坐,沒事沒事,到這就是到家了,以后這就是你的家,誰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饒不了他們!”
張小霞看著香玉,突然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看著面前如此溫婉和善的香玉,再想想自己家里那兩個豬狗不如的親人,小霞一時之間悲從中來。
為什么,為什么這些跟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卻會如此親切和善,而那些跟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人,卻對她如此的無情狠毒?
香玉見狀,有些手足無措,她根本不清楚,小霞現在這是到底怎么了,只能連忙上前扶住她:
“哎呀,這是怎么了?別哭別哭,進屋再說。”
王東也趕緊上前,扶著張小霞進了屋,讓她坐在椅子上。
香玉轉身去打了一盆溫水,擰了條毛巾遞給張小霞:
“來,擦擦臉,別哭了,到家了就好。”
張小霞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低聲說道:
“謝謝你們……我……我實在是……”
香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
“別說了,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王東見張小霞情緒穩定了,這才松了口氣。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
這兩天趕路,他幾乎沒合過眼,此刻一放松,疲憊感瞬間涌了上來。
香玉端來一杯熱水,遞給張小霞,又看了看王東:
“你也累壞了吧?要不先去睡會兒?”
王東擺了擺手:
“沒事,我坐會兒就行。小霞,你先去床上躺會兒吧,好好休息一下。”
張小霞點了點頭,站起身,跟著香玉進了里屋。香玉幫她鋪好床,輕聲說道:
“你先睡會兒,等會兒吃飯了我叫你。”
張小霞躺下后,香玉輕輕帶上門,回到外屋。
王東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頭歪在一邊,甚至都已經打起了呼嚕。
香玉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拿了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鳥鳴聲輕輕回蕩。
香玉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件未縫完的衣服,低頭認真地縫著。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針線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過了一會兒,張小霞的呼吸也變得平穩,顯然已經睡著了。香玉放下手中的活兒,輕輕嘆了口氣。
即便是不用問王東,她也能夠想到張小霞這幾天一定經歷了很多,但她沒有多問。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出口,時間會慢慢治愈一切。
王東在椅子上睡得很沉,偶爾翻個身,嘴里嘟囔幾句夢話。香玉看著他,眼里滿是溫柔。
這個男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心里裝著很多事,尤其是他關心的人,他是從來不肯放下的。
他愿意帶張小霞回來,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盡管看到自己未來的丈夫和這個前任小姨子有些過于親密了,但是香玉心里也沒有多想什么,甚至恰恰相反,她有些慶幸。
自己還真是找到了一個貼心的好男人。
屋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香玉站起身,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了進來,讓人感到一陣清爽。
她回頭看了看熟睡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家雖然不大,但卻充滿了溫暖。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這里始終是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
香玉輕輕關上門,走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等王東和張小霞醒來,一定會餓,他們在外面忙活了這么久,是該休息休息了。
她要給他們做一頓熱乎乎的飯菜,讓他們感受到家的溫暖。
廚房里,鍋碗瓢盆的聲音輕輕響起,伴隨著香玉哼著的小調,整個木屋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山間的夕陽漸漸西沉,天邊的云彩被染成了金黃色,仿佛在為這個平凡而溫馨的家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輝。
也就是這個時候,趙洪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