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一個渾厚的聲音忽然響起,“你們干啥呢!”
陳康寧分了神,沈凌霜借這個機(jī)會,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不遠(yuǎn)之外,一個手拿弩箭的中年男人大步朝他們走來。
男人滿臉坑坑洼洼,看年紀(jì),也和慧嬸嬸差不多。
沈凌霜大膽地想,可能找對方向了。
“大叔,您叫石麻子嗎?”
男人剛還誤會他們倆是來小樹林談戀愛的小青年。
近身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兩個半大孩子,頓時收斂了自己的猜測。
同時,又聽到沈凌霜這么問,不禁疑惑:“你是來找我的?”
“我找慧嬸嬸。”沈凌霜如實說道:“之前我和嬸嬸約好了,有空來找她玩。今天去了你們在鎮(zhèn)上的家,聽說你們搬家了,打聽了之后才知道,你們來山上住了。”
說著,沈凌霜趕緊從自己的衣服兜里翻出那盒薄荷糖。
“這是帶給慧嬸嬸的禮物!”
石麻子一看就知道這是供銷社買的東西。
見到禮物,他信了沈凌霜的話。
但石麻子的臉色并不大好。
“阿慧病了。可能見不了你。”
沈凌霜并不感到意外,“年前我見著慧嬸嬸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在煮藥湯了,現(xiàn)在是更嚴(yán)重了嗎?”
“嗯。”石麻子似乎不想多說,“禮物你拿回去吧。等阿慧身體好點了,我們會搬回鎮(zhèn)上的。到時候你再來——”
眼看著就要被拒絕,陳康寧連忙說:“大叔,您帶嬸子去城里看過醫(yī)生嗎?我家在城里有親戚,可以幫忙介紹醫(yī)生!”
石麻子瞟了他一眼。
見到這少年滿臉殷切,是一片好心想幫忙,他沒有動怒。
但石麻子也沒有改口。
“不用麻煩了。醫(yī)生醫(yī)不好的。她那是……心病。”
“那我遠(yuǎn)遠(yuǎn)地看她一眼,行么?”沈凌霜小心問道。
見他們一再懇請,石麻子終于松動了心思。
可他還是再三叮囑。
“要是去了之后,阿慧不想見人,那我還是不會讓你們見她的!”
沈凌霜忙點頭,“好好好!”
跟著石麻子繞了兩個小山頭,沈凌霜終于如愿以償再見到了楊慧。
她一個人坐在小木屋的窗邊,眼神空洞地看著林間的飛鳥。
和年前相比,她更瘦了,披頭散發(fā)的。
頭發(fā)枯燥無光,薄薄地貼著頭皮,里邊還摻雜著銀絲。
她的臉上也因為病弱而透出青白之色。
沈凌霜忽然有一種自己來晚了的感覺。
要是她過完節(jié)就想著來看她,是不是早就能幫上忙了?
“阿慧!”
石麻子朝她揮了揮手。
楊慧聞言轉(zhuǎn)過了頭,看見丈夫的同時,也看見了沈凌霜。
“小姑娘……”
楊慧晦暗的眸子里,浮現(xiàn)了難得的星光。
石麻子一眼就瞧見了,他沒有再說任何阻攔的話,甚至還有點催促沈凌霜的意思,“去吧。”
“多謝大叔!”
沈凌霜興沖沖地跑向了楊慧,到她面前時,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
“嬸嬸,這才多久沒見你咋瘦成這樣了,該不會是大叔不給你吃飯吧?”沈凌霜故意取笑。
楊慧這才想起自己沒有收拾形象,局促地抓了抓干草般的頭發(fā)。
“人生病了就是這樣,啥也不想吃,不能怪你叔。”
“那肯定是我叔做飯味道不行。”沈凌霜忽然就回頭瞥了陳康寧一眼,“你廚藝怎么樣?”
陳康寧哪知道還有自己的事,愣愣道:“一般。”
“那你下山去把麟哥換上來吧。”沈凌霜安排道:“麟哥做飯味道好。”
陳康寧:“……”
楊慧連忙拉住沈凌霜,“不用不用,不是廚藝的問題,就是我自己身體不好……不說這個了,給我說說啊你們那兒好玩的事情吧。”
既然是楊慧主動岔開話題,沈凌霜自然也就沒有糾纏不放。
她陪楊慧聊了好一會兒,及至太陽西斜,楊慧才發(fā)現(xiàn)天色晚了。
“第五大隊離鎮(zhèn)上遠(yuǎn),嬸嬸就不留你吃飯了。免得你家里人擔(dān)心。”楊慧依依不舍地說:“下次你來之前,提前和你家里人說一聲,到時候在嬸嬸這兒住一晚,行不行?”
沈凌霜盈盈一笑,心想著這還不是小事一樁。
她剛要答應(yīng),就見楊慧忽然變了臉色。
“不行!你不能在這兒住!”
沈凌霜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猛地被楊慧狠狠推了一把。
“你走!趕緊走!誰都不能留在這兒住!我是個罪人,我這兒不能有小孩子!”
沈凌霜猝不及防的,摔向了一旁。
額頭磕在了桌角,當(dāng)即砸出一個鼓包。
“沈凌霜!”
聽到動靜,在院子里劈柴的石麻子快步?jīng)_了進(jìn)來。
他第一時間抓住了楊慧,溫聲撫慰道:“沒事的阿慧,沒有罪人……”
說著,帶著愧疚和后悔看向了沈凌霜。
“你們快走吧!這兒有我!”
陳康寧不由分說,強(qiáng)行背起沈凌霜,就帶她離開了小屋。
他們身后,傳來楊慧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老石,我不配有孩子……”
“孩子們靠近我都會不幸……”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法給你生個孩子……”
“老石家的香火斷在我這里了!都是我的錯……”
“老石,你再娶一個吧!娶一個新媳婦,給你生很多孩子……”
沈凌霜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楊慧的哭喊,全是她這一生遭遇的投射。
周圍的那些聲音,嚴(yán)重影響了她的判斷。
而親生經(jīng)歷的那場人命悲劇,更給她的人生留下了永恒的陰霾。
可是,生育這件事,應(yīng)該是女性的選擇,而不是女性的宿命!
“我一定能為慧嬸嬸做點什么……”沈凌霜兀自喃喃。
“顧好你自己吧!”陳康寧兇得好像要吃人,“非親非故的,你非要管這事干啥?你忘了嗎?她剛剛差點殺了你!!!”
沈凌霜趴在他背上,無可奈何地揉了揉耳朵。
“別喊別喊……荒山野嶺的,你這么喊怪嚇人的。”
陳康寧滿頭冷汗,驚魂未定。
“我再怎么喊,也沒有她喊的嚇人!”
“不管你怎么想,以后你不能再隨便來這兒了!”
“要早知道她有這么強(qiáng)的攻擊性,我今天絕對不會幫你打聽!”
他一路絮絮叨叨,嘴里的話就像連珠炮似的,噗噗往外蹦。
沈凌霜甚至沒有找到可以插話的空隙!
陳康寧一路跑到顧祥麟面前,和他匯合之后,毫不意外地迎上了他詰問責(zé)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