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淼看著目光失神的馮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問葉小瑤在哪，可你就算找到她了，你會殺了她報仇嗎？”
馮嚴雙眼通紅，遲疑著搖頭。
“那你還能和她當做沒事一樣的，重新在一起嗎？”
馮嚴猛地抬頭，眼底復雜，眼淚不受控的奪眶而出，他突然自嘲般的笑了，依然遲疑地搖頭。
他能毫無芥蒂的再次走到她身邊嗎？
忘卻那些謊言，忘卻橫在他們之間，馮云的死？
答案是不可能。
他一直以來都在恨意和憤怒中，拼了命的想見她，可此時冷靜下來才發覺這些都是借口，包括此時的憤怒，都是掩飾他內心還愛著她，深愛著她的借口和謊言。
可這樣愛著她的自己，卻讓他無比痛恨，忍不住用拳頭捶著胸口，甚至受不了一樣拿起刀子朝著手腕劃去。
白淼嚇壞了大叫著，去拉他，鮮血噴涌而出，他卻大笑著流淚。
葉小瑤是殺害馮云的兇手，他們的相遇本就是欺騙，他這輩子最痛恨欺騙，可她卻騙的他好苦。
利用了他，他甚至開始質疑葉小瑤是否真的愛過他，還是從頭到尾和那些被她利用的男人一樣，都是演戲，都是騙局。
可即便知道這些，即便恨她，他也否認不了，他對她始終都是痛到心臟滴血的愛意。
她可以逃，可以躲，那他呢？
能逃出這宿命，逃出心里的不甘疼痛，逃出愛的人親手殺了自己唯一親人的結局嗎？
“馮嚴，不如，就放過彼此吧，你走吧，別找她了，你真的想有一天和她兵戎相見嗎？”
白淼那瞬不只是自保，是真的心疼這兩個人，她看得明白，馮嚴愛葉小瑤，葉小瑤愛他也是真的。
只是這宿命太過殘忍，她本不該管閑事，但也許，見過他們那般好的時候，對這結局也是唏噓不忍吧。
“馮嚴，別質疑葉小瑤，她是愛過你的，她那樣的經歷，不會輕易將心交給任何人。
可你做的太好了，即便開局是謊言又如何，你真的懷疑過都是騙你的嗎？一次兩次，騙你一年兩年，可你們在一起那么多年了，難道都是騙局，沒有一絲真心嗎？你問問你自己的心，有沒有過真心，你感覺不到嗎？”
白淼最后這句話讓馮嚴徹底敗下陣來，大滴的淚流下，搖著頭往后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可他卻明白，白淼說的沒錯，自己正是知道她曾付出真情，才不忍殺她。
他有時候在想，不如她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他便不會這么痛了，不會猶豫的替馮云報仇。
正因他無法忽視心里的感受，知道即便有謊言也夾雜著真心，他才這般矛盾和痛苦。
這些時日，他仿佛個瘋子，更知道洪先生利用他當做一把刀在不斷地刺傷葉小瑤，他都依然做了。他不斷地告訴自己那個女人有多狠多會騙人，他怕他停下來，他怕自己對不起馮云。
可他該怎么辦？
接下來的路，他該怎么走？
他不敢。
他的人生，從遇見葉小瑤的那天起，就把她的目標當做自己的目標，把她的愿望當做自己的愿望，現在要分道揚鑣了嗎？他一個人該怎么繼續走？
他是否真的能放下仇恨，亦或者放下對她的愛？
“那次之后馮嚴消失了一段時間，沒再找我，再后來又問了我一次葉小瑤的行蹤，但當時他已經平靜很多了。”
看起來又像當初默默跟在葉小瑤身后的馮嚴了，只是他眼神中終究有些東西是不同了。
“那次他來說想見見她，問我能不能幫著問問。”
可那時葉小瑤躲哪去了，我也不知道，她那樣的人不相信任何人的，為了自保也要躲起來。我說我不知道，我問他還沒放棄找葉小瑤嗎。”
馮嚴當時的表情很奇怪，突然就笑了，是無奈的笑。
他搖頭說，“沒事了，不見面也好。”
之后馮嚴再也沒出現過，直到半年后，飛車案頻發。
“那天飛車來搶我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我想問他為什么這么做，可他搶完我后，騎摩托車就走了。”
白淼說到這很唏噓，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陳立的眼睛，“就是這樣，我知道的，馮嚴和葉小瑤之間的事，就這些。真的，我挺為他倆遺憾的。”
最后這句話白淼似乎本不想說，但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何止是她，在場聽了這段的人都有些唏噓，可個人經歷再如何曲折離奇，也不是犯罪的借口。
陳立沉默了一會，皺眉問道，“所以，你不知道馮嚴為什么高調的搞飛車案，對嗎？”
白淼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什么，搖頭，“對，我不清楚，我一直以為，他后來銷聲匿跡是放棄葉小瑤了，那是最好的結局，彼此相忘于江湖永不再見。
其實馮嚴和我們這些人根本沒有案子上的糾葛，他沒有必要攪進這個局里。”
陳立點著頭，繼續問道，“關于葉小姚和你們火女，我一直有個很大的疑惑，你跟她組織火女肯定想要從洪先生那得知你兒子的下落，那葉小瑤呢？她做這些就是為了報仇？為了幫你們受害者報仇，討公道？”
“陳警官覺得不值？你沒經歷過永遠不會懂，雖然事情早已過去，但影響著我們之后人生的每一個細節，他毀了我們所有人的一生。
那些火女們，看著一個個平靜好像和常人一樣生活，可內心的痛苦掙扎是外人看不到的。”
“抱歉，我沒有覺得不值的意思，我只是在想，葉小瑤的性格，據我了解，她一直在往上爬，很利己的。所以搭上這么多人力物力，去做這件事，真的只是為了報仇，平這些人心里的陰影嗎？”
白淼避開陳立的目光，看向別處，“我說了陳警官，我們火女受的委屈和陰影是外人不能明白的，就拿出事時很多人直接就自殺了來說，能走下來的人靠的是意志力還是什么，都是極不容易的，惡魔不死，就有人永遠做噩夢。”
陳立盯著白淼的面容，本能知道她肯定沒完全說實話，但也能感覺到在這個問題上，白淼不會往外吐了。
所以皺皺眉，決定問一些更實際的問題，“你知道葉小瑤身邊除了馮嚴外，還有沒有對她死心塌地，幫她做事的人？我的意思，不是她利用的那些，而是在她身邊隱藏的很好，和馮嚴一樣的只為她做事的角色？”
白淼抬起頭來，沒回答反問，“陳警官想問誰？”
“赫明，這個名字聽過嗎？”
白淼搖頭。
陳立想了一下，“葉辰？”
白淼還是搖頭。
陳立又換了個說法，“葉小瑤的父親，葉淵，你知道嗎？”
白淼想了想點頭，“這點我知道，我查過葉小瑤的經歷。”
“那你該知道她父親后來在西北出車禍后，就失蹤了，我的意思，你和葉小瑤認識那么久，你知道她和她父親后來見過面嗎？或者說，你知道葉小瑤一直在給她父親寫信嗎？他們有聯系嗎？”
白淼愣了愣，“我詢問過她父親的事，但葉小瑤一直對她父親守口如瓶。
關于她父親去哪了我不清楚，但我覺得葉小瑤應該沒和她父親再見面吧？”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調查過，知道她給西北寫信很多年，截止到今年上半年，她還在寄信呢。
但那些信都不是他父親收的，他父親早不在西北了，她若真的知道這點，還會繼續往那邊寄嗎？”
陳立皺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葉小瑤不知道她父親，不在西北了？”
白淼錯開他的目光點著頭。
“你說謊吧，白淼，你連馮嚴知道馮云的死曝光了的事，都提前告訴了葉小瑤，你和她并肩作戰那么久，你沒告訴過她，她父親不在西北了？
白淼你到現在還說謊為什么？”
“我沒說謊，她父親對她多重要誰都知道，但她不是她父親親生的，或許就是在躲她呢？可她父親是她的精神支柱，我不想戳破她的夢，如果一直不知道，寫信當個念想，有什么不好？我為什么要戳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