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沒事兒,你忙你的去吧,我跟三哥說著玩,啥事兒沒有。”
周彩霞故作自然,盡量讓說話的聲音平靜一些。
接著,還像往常一樣把麻花辮兒甩到了身后。
可即便這樣,周豐收依然沒有抬腳。
不僅如此,周豐收看向眼前這兩個人的眼神,也有所不同了。
知道事情瞞不住,劉嘉干脆實話實說。
“周叔你別擔心,我剛才聽彩霞說,李哥想辦休假,感覺奇怪,所以就多問了兩句?!?/p>
話音還沒有落,周豐收趕緊接上了話茬。
“啥意思,小李不干了?這么好的工作為什么要不干?”
跟劉嘉的表情一樣,周豐收臉上也盡是不解。
供銷社里的司機現在有多吃香,用腳趾頭都能想得過來。
李振和卻想著不干,這到底有多想不開?
周豐收先是伸手摸了摸腦袋,接著將目光放在周彩霞的身上。
“彩霞,是不是你的事兒?我就知道,你整天閑不住,不琢磨這就琢磨那,你能不能吹一些好風?”
“一個姑娘家家的,整天琢磨著做買賣,你就踏踏實實的在廠子里管理的質量,別整天琢磨這些沒用的。”
“我跟你說,李振和辭職的事情絕對不能莽撞,這工作一丟可就不好找了!”
周豐收神色嚴肅,說話的語氣都鄭重很多。
周彩霞一臉冤枉,可憐巴巴的看著劉嘉。
“三哥,你倒是說句話,我是那樣的人嗎?你看我爹這話說的,好像背后的罪魁禍首是我一樣,我還在一直勸呢!”
對于李振和要辦休假的事情,周彩霞已經郁悶了一段時間。
但是李振和好像已經打定了主意,任憑周彩霞怎么勸,李振和就只有一個心思。
實在沒有辦法,周彩霞才把這件事情告訴劉嘉。
可爹卻這樣說自己。
周彩霞直接又來了一句,“我冤不冤,我覺得我比竇娥還冤呢!”
“胡說八道些什么!”
“竇娥是什么冤你是什么冤?”
“從小就讓你多看一些書,就是不聽,現在好了,說起話來沒腦子!”
周彩霞直接被罵蒙圈,嘴巴張的溜圓,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后,周彩霞只好念叨了一句。
“我招誰惹誰了,我今天怎么這么倒霉?”
劉嘉哭笑不得。
“哪里是你倒霉,你就是不長記性,你再想想,竇娥受的是什么冤屈,你受的是什么冤屈?”
看劉嘉使勁憋著想笑的樣子,周彩霞翻了個白眼,突然間恍然大悟。
好像那個叫竇娥的,是被一個壞人給騙了,然后失了貞潔,后來打官司,縣太爺也沒有幫著她,到最后是含冤而死。
至于什么六月飛雪,血濺白綾,好像都跟這個有關。
三個人都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周彩霞首先蔫巴起來。
“我就那么隨口一說,你們還叫上真了,我就想告訴你們我是冤枉的?!?/p>
幸虧剛才自己嘴沒有太硬。
不然,丟人可就丟大了。
自己吃的這點小虧,真的沒有辦法跟竇娥的相比,差遠了。
看到閨女認了卯,周豐收這才嘆了一口氣。
“到底咋回事兒?你說說?!?/p>
知道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周彩霞只好把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其實,說來說去,李振和想要辦休假無非就是想來廠子里。
“這個不行,大不了咱們多雇一個人,也不能讓李哥把工作扔了。”
“雖然休假跟辭職有本質的區別,可剛才我也說了,離開容易,進去難?!?/p>
“再說,司機這工作都是年輕人干的多,等幾年回去以后,那待遇能一樣嗎?”
說到底,劉嘉想的比他們要長遠一些。
有些事情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未來是什么樣子,劉嘉也無法預判。
現在,雖然驚訝于李振和的這個決定,但劉嘉還是希望李振和能夠仔細的考慮一下。
“我也聽他說起這件事情了,可他鐵了心的要辦休假,非說要來廠子里做司機,還說跟這幫兄弟們在一塊兒心情好。”
周彩霞努努嘴。
一副他都要決定了,我又能怎么辦的樣子。
劉嘉抬眼看了一下時間。
自己回來就這么幾天,跟郭建軍要聊的事情,在車上就能說,見李振和是肯定的。
只是讓劉嘉感覺意外的是,李振和竟然做出如此決定。
周彩霞剝筍的聲音很好聽。
咔嚓咔嚓,不僅有節奏而且解壓。
不得不說,看周彩霞麻利地干活,的確是一種享受,突然劉嘉好像明白了什么。
“彩霞,我看李哥說休假就是奔著你來的!”
此話一出,周彩霞一愣。
“啥,啥都奔著我來的?”
“除了你,誰還有那么大的魅力?我知道現在廠子里需要司,可你想想,李哥跑得那么勤,是因為誰?”
劉嘉的話讓周彩霞頃刻之間弄了個大紅臉。
眨眼的功夫,周彩霞一張小臉就像大紅布一樣。
對于劉嘉的這一種說法,周豐收也沒有反對。
為了緩解尷尬,周豐收還故意咳嗽了兩聲。
周曉霞的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有些緊張的開口:“不管為了什么,好好的工作就這么扔下去,真不是個辦法?!?/p>
“放心吧,回頭我找他談一下,看看李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好,但愿他不是跟同事們鬧矛盾了,這兩天都快愁死我了。”
周彩霞把李振和的事情放在了心上,周豐收兩口子都非常高興。
劉嘉自然也一樣。
不到中午,劉嘉就已經把手剝筍做好,周豐收一直攔著劉嘉在家里吃飯,劉嘉卻拒絕了。
理由非常簡單,家里還有事兒。
明天二哥就要回門,崔大山那老家伙會弄出什么幺蛾子來,誰也不曉得。
再說,劉嘉也想多陪陪父母,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出門的時候,周豐收一直把劉嘉送到過道口這才回去。
而劉嘉剛一回家,便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崔紅梅并不想回門。
這話并不是對著劉建業一個人說的,崔紅梅說這話的時候,大伙都在場。
劉嘉是聽了個話尾巴。
“那怎么行,新媳婦三天都要回門的,這是有講究的?!?/p>
劉建業不想駁回崔紅梅的話。
可是對于最后沒做的這個決定,劉建業也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什么講究,只要我不講究,誰也講究不了,建業哥,我說這話并不是自私,你以為我們回去以后,他們會有什么好臉色?”
“如果他們真的按照風俗來,會顧及到講究,就不會讓我在沒有過門的時候就在你家養傷了!”
“這是我心里的坎,我過不去?!?/p>
“以前沒嫁人,我沒有辦法,現在我成了你的媳婦,咱們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不愿再看他們的臉色。”
“他們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說我胳膊肘往外拐都隨他們的,便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去,反正我不回去。”
崔紅梅態度堅決,說話的時候嘴都撅得高高的。
劉建業心疼媳婦,只好無語的看著劉玉田跟張桂蘭。
前面的話劉嘉并沒有聽到,可是,光憑著崔紅梅最后這一句話,劉嘉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說,都是崔大山他們做的太過分。
有人喜歡女孩,有人喜歡男孩。
但在更多的老人的心中,重男輕女的成分都會有一些。
即便這樣,關于兒子都是自己的孩子,老話都講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有些偏心,也不至于過分成這樣。
想讓女兒做牛做馬去拼命扶持他們家的兒子,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
劉嘉悄悄的嘆了一口氣。
幸虧,自己的二嫂不知道在婚禮當天發生的那些事,不然的話,依照崔紅梅的性子,估計當場鬧起來也有可能。
劉建業無奈的看了看劉嘉。
劉嘉微微搖頭。
這一次,自己幫不上忙了。
這心病還需心藥醫,真要把崔紅梅心里的疙瘩解開,也得是他們老崔家的人。
光憑別人說幾句,那也是治標不治本。
自己心里過不去那道坎兒,別人說什么都沒用。
一屋子的人都不說話,氣氛也變得尷尬起來。
這時。
張桂蘭走到崔紅梅的跟前,輕輕拉起崔紅梅的手。
“閨女啊,咱不能這么說,生氣歸生氣,但不能往心里去,不管怎么著,他們也是你的爹娘,沒有他們就沒你?。 ?/p>
“他們可以偏心,但是咱們就一顆心得放正,他們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雖然女人受了不少苦,可他們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
“以前你沒有嫁人,大家都把你當成孩子,但是現在你已經成了家就是大人了。”
“咱不能做那種短理的事情,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張桂蘭的一番話說的非常透徹。
他們可以不仁,自己不可以不義。
說白了。
這一趟得去,不然,這件事情,不管什么時候被老崔家提起來,那都是缺禮的地方。
劉嘉震驚。
這才幾天不見,娘怎么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以前娘可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
可今天,把這道理擺的一套一套的。
不管是耍小性子的,還是嘴皮子好使的,面對張桂蘭的這一番話,估計都挑不出任何瑕疵。
如果不是有這么多人在場,如果不是二嫂現在心情不好,劉嘉真想要對著娘伸大拇指,好好的贊揚一番。
最終,崔紅梅真的妥協了。
張桂蘭悄悄的松了一口氣,臉上再次露出笑模樣。
“老二啊,紅梅的腿不方便,你跟三子出去準備點東西,大喜的事情,咱不能少了禮數?!?/p>
看著娘又開始交代,劉建業趕緊點了點頭。
就這樣,劉嘉的凳子還沒有坐熱乎,又被劉建業拉出去買東西了。
可剛一出門,劉建業就開始發白眼。
看腳底下有一顆小石子,劉建也抬腳就把石子踹飛。
“咋的了哥?剛才還好好的,從現在就拾起杏子來了,你不愿意去你老丈人家?”
劉建業哼了一聲。
“說實話,我才不愿意去,其實我覺得你二嫂說的有道理,可娘一直說要顧全大局,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p>
“這么做還不是為了以后不讓他們挑毛病,你咋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一時置氣能解決得了問題嗎?”
劉建業一下子愣住了。
半天才抬起頭,不可置信的望著劉嘉。
老天爺呀,這是老三說出來的話嗎?
記得昨天老三還跟自己說,如果崔大山那邊出什么幺蛾子,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可剛過了一宿,他怎么就變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