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D昨天晚上,陳援朝想跟幾個知青,尤其是女知青們說一件事。
他想提醒她們,大家每天晚上睡覺時警醒些,柴火垛別讓人給點了,否則今年冬天很難熬。
這種話不能隨便說,因為只要他一提起,人家就會問,你怎么知道有人要點我們的柴火垛?是誰要點?我們怎么得罪他了?
陳援朝自己也沒有真憑實據,再說,現在離事情發生還早呢。
當時,他一直想在楊柳面前展示才藝,結果就把正事給忘了。
“現在都已經到黃堂街了,再走回去也不值當,我先去宣傳隊報名。等到穩定下來,我再抽時間回去一趟!”
想到這里,陳援朝大步走進文化站大門。
剛建成不久的文化站總共有八間瓦房,瓦房前面是訓練場,有四個人正在各忙各的。
好熱鬧!
一個二十出頭的俏麗少婦在唱樣板戲:“奶奶,你聽我說……”
一個身材瘦高、滿臉褶子的中年人在拉二胡為少婦伴奏。
一個相貌英俊的小白臉揮著馬鞭,模仿楊子榮打虎上山的動作。
一個身材圓滾滾的小黑胖子正在翻跟頭。
看到陳援朝走進來,那個翻跟頭的小胖立即停了下來,攔在他的面前:“你找誰?”
陳援朝目光越過小胖子的頭頂:“我找站長!”
“你找站長干什么?”
“送個文件!”陳援朝說著,拿出那份介紹信。
見陳援朝是有正事,小胖子不再攔著:“走,我帶你過去!”
他們來到從東數第四個房間,小胖子喊道:“站長,有人送文件過來了!”
房間里傳來渾厚的嗓音:“請他進來!”
小胖子做了個手勢:“你進去吧!”
陳援朝這才走進去。
房間里,一個身材挺拔的中年人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
陳援朝前世就認得他,這人是文化站站長劉少波,部隊退伍的文藝兵,曾經上過朝鮮戰場的。
這樣的人,絕對能讓陳援朝肅然起敬。
他只是名字叫援朝,人家劉站長才是真正的援朝。
劉少波抬起頭來,看向陳援朝:“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是田集大隊的!”
陳援朝說著,拿出介紹信,恭恭敬敬地遞上去。
劉少波接過介紹信,只看一眼,就面帶冷笑:“你想進宣傳隊?你會什么?”
陳援朝緩緩說道:“唱、念、做、打,除了打,我都行!”
唱、念、做、打,是京劇的行話。唱,指的是唱腔;念,指的是道白;做,指的是戲中的程式化動作;打,指的是武戲。
他不會耍花槍、翻跟頭,所以把最后一項給去除了。
陳援朝把話說得這么大,劉少波更加不相信:“你這么厲害,怎么去年沒有參加我的宣傳隊?”
說到這里,劉少波指著外面那幾個人:“他們都是幾年前就加入宣傳隊的,個個都是文藝骨干!”
陳援朝解釋道:“我去年還在上學,今年夏天才剛剛高中畢業!”
劉少波又看了一眼介紹信:“你才18歲,居然說自己會這么多,誰信?要不,你先唱一個我聽聽!”
陳援朝知道,展示自己的時候到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有一點藏私,必須充分顯露自己的表演才能。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開唱:“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
前世在老干部局的時候,陳援朝把“楊子榮打虎上山”這一段學得最好,現在要展示,自然也是首選這一段。
昨天,他在田青梅面前就唱過一次,那是他重生以來的第一次。
今天這是第二次,他比昨天還賣力。
而且,有了昨天的經驗,在起承轉合、停頓和換氣這些方面,他處理得更好。
就連動作,也比昨天做得更標準。
這一段的情節是楊子榮騎在馬上,要有揮舞馬鞭的動作。
陳援朝絕對做到了手中無鞭,心中有鞭,跨下無馬,心中有馬。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人都停下各自的活兒,聚攏到站長的門前。
“……待到與戰友會師百雞宴,
搗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一段唱完,外面居然鴉雀無聲。
陳援朝心中一冷:“壞了!我唱得這么好,外面的人會不會嫉妒我?肯定擔心我把他們擠走!”
誰如果被擠出宣傳隊,丟人且不說,還意味著失去了年底的豐厚補助。
如果是男的,那就更慘了,還要去扒河。
這時,劉少波說道:“唱和做,都還說得過去。但是,你唱的這一段很多人都會。最近這幾天,已經有十多個下面村子的文藝積極分子來面試,他們都唱了這一段。有的人,唱得也不比你差,最終,還是被我退了回去!”
陳援朝想了想:“站長,那我再唱一個吧!”
劉少波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陳援朝又一次清嗓開唱:
“駙馬爺近前看端詳,
上寫著:秦香蓮她三十二歲,
狀告當朝駙馬郎,
欺君王、藐皇上,
悔婚男兒招東床,
殺妻滅子良心喪,
逼死韓琪在廟堂,
將狀紙押至在了爺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關你為哪樁?”
陳援朝唱的,正是《鍘美案》中最著名、最膾炙人口的一段。
這一段唱腔,不僅要求聲音洪亮,中氣充沛,還要一氣呵成,必須有極其巧妙的換氣技法。
陳援朝前世在老干部局學這段戲的時候,起初學的是刪減版,也就是沒有“殺妻滅子良心喪,逼死韓琪在廟堂”這兩句。
那時候,很多人學的都是刪減版。
就連抖音視頻里,絕大多數人唱的也都是這個版本。
等到陳援朝學會了刪減版后,意猶未盡,又把這兩句給加上去,用他的話說,“這叫完整版”。
陳援朝剛一唱罷,就聽到身后有人鼓掌。
他回過頭來,見鼓掌的有三個人,分別是那個少婦,拉二胡的中年男,翻跟頭的小胖。
那個小白臉卻是一臉陰云。
陳援朝顧不得這些,他長吸一口氣,回頭看向劉少波。
幸好,他看到劉少波眼神發亮。
“不錯、不錯,還有些功底!”劉少波說道,“但是,如果你僅僅會唱,那還不夠。我們需要的隊員,都是萬金油,什么都能干的。你除了會唱,還會什么?”
聽劉少波這么一說,身后立即有人附和:“站長說的對!我們這些人,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陳援朝再次回頭,發現說話的正是那個一臉陰霾的小白臉。
他心想:“這家伙剛才聽我唱了‘楊子榮打虎上山’,怕我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也知道,在這里說話算數的只有站長,別人都可以置之不理。
想到這里,陳援朝笑道:“站長,我不知道這哥們兒說的‘十八般武藝’是什么,但是我除了會唱,還會幾樣樂器。你看,要不要給我機會試一試?”
劉少波不再冷笑,卻還是不太相信:“會樂器?還會幾樣?口氣不小!那好啊!到隔壁看看,那里的樂器很多,我看你到底會哪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