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很多工廠的保衛科跟派出所差不多。
當然,他們的權力也只限于在本企業,出了大門就不行。
所以,劉少波根本不怕這兩個人,他瞪著眼睛怒道:“你們攔我干什么?”
攔在前面的這個又黑又胖的保衛人員冷笑道:“你剛剛買的這些襪子,都是我們廠里丟失的產品,你有銷贓的嫌疑!”
劉少波還是很硬氣:“出了你們廠,你就管不著!”
后面那個又高又瘦的保衛人員則說道:“我們不是以保衛科的名義抓你,我們是以普通市民的身份,與不法行為作斗爭,要把你送到派出所!”
聽他們這么一說,劉少波就有點慌了:“這是我正規途徑買來的襪子,憑什么說我是銷贓!”
前面的黑胖繼續冷笑:“你說你是正規途徑買的,那就把發票拿出來看看!”
其實,劉少波剛才在巷子里買襪子時,這兩個大漢遠遠地都看著呢!
劉少波更加心虛:“我的發票,憑什么給你們看?”
黑胖一把抓住劉少波的胳膊:“不給我看,那就去派出所!”
劉少波急忙用力掙扎。
他是國家工作人員,一旦查出有銷贓的行為,這臉就丟大了,不僅升遷無望,還有可能被開除公職。
陳援朝看了直想笑。
剛才劉少波來這里買襪子時,他就想提醒,想買便宜襪子,不能來這里。
這個季節,那些偷襪子出來賣的工人,都會去學校附近,那里既安全,學生還不會砍價。
而這里,早就被保衛科盯上了。
保衛科抓住銷贓的,嚇唬他們要去派出所,其實,你只要掏個十塊八塊,就能順利脫身。
黑胖見劉少波力氣還不小,立即把高瘦也叫過來幫忙。
縱然劉少波上過戰場,力氣也不小,卻也掙不過兩個大漢。
直到此時,陳援朝才走上前來。
“你們干什么?為什么欺負一個老同志?”陳援朝假裝是看熱鬧的。
那個黑胖手一指,大聲呵斥陳援朝:“臭小子,我知道你們是一伙的,你還裝?一會兒我們把你也送進派出所!”
趁著對方說話的功夫,陳援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給他來個過肩摔。
“撲通”一聲,黑胖像個沙袋一樣摔在地上。
這家伙胖得像狗熊,自然摔得也重,躺在地上直哼哼。
那個高瘦見同伴被打,立即甩開劉少波,也向陳援朝撲來,一拳打向陳援朝的下巴。
陳援朝側身躲過,一腳踢中對方的小腹。
高瘦“唉喲”一聲,抱著肚子蹲下。
陳援朝這才向劉少波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先走。
這個時候,他盡量沉默,就是說話,也不把“站長”兩個字喊出來。
劉少波騎上自行車就走。
陳援朝則留下來,看著這地上的兩個保衛人員:“我早就聽說你們的事了!上個月,我家親戚在這里買襪子,被你們訛了十塊錢。你們不是要去派出所嗎?好啊,到了派出所,我們先把這事說清!”
黑胖與高瘦聽了,都是面面相覷。
最近小半年,被他們訛過的人太多,根本想不起來是誰。
但是,如果這事被捅到派出所,他們也沒有好果子吃。
黑胖看著陳援朝:“兄弟,你走吧!今天算我們栽了!”
陳援朝這才揚長而去。
他走了半條街,劉少波騎著自行車從后面追上來:“援朝,沒想到你這么厲害!”
陳援朝笑道:“我這些都是跟金山學的。站長,你剛才說,如果金山再發脾氣,要揍盛英文,讓我攔著他。以他的本事,我們整個宣傳隊的人一起上,也攔不住他!”
劉少波沉默半晌:“那好吧!我也跟盛英文說一聲,讓他盡量別惹金山!”
陳援朝這才跳上自行車的后座:“站長,我們接下來買什么?”
“去供銷社!”劉少波用力蹬。
在縣供銷總社的門前,劉少波剎住了自行車:“援朝,你在這里等我,我一會兒就出來!”
“好嘞!我給你看著自行車!”
劉少波拎著包進了總社大院的倉庫,陳援朝在門外蹲著,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
重生這一個月來,他還是第一次進縣城。
這幾年,城里人穿衣服還是那么單調。
男人們除了軍裝,就是中山裝,或者各個工廠的制服。
女人們已經敢于追求美和時尚了,他們中的很多人不再熱衷于穿軍裝,因為買不起,很多都是買來面料,自己在家做。
自己做,肯定就會加入一些自己喜歡的元素。
近年來,有些國外的電影流入國內,比如南斯拉夫的《黑名單上的人》,東德的片子《不可戰勝的人們》。
國內的女人受到影響,就在自己的服裝上加了翻領和收腰。
領子不敢翻得太大,只能是小翻領,否則就會被人指責為“走資本主義道路”。
腰也不能收得太細,否則會被人罵為“狐媚子”。
另外,女裝的顏色也不再是非灰即藍,紅、綠、紫、黑、白的顏色也不鮮見。
“柳柳的衣服就挺好看,應該是她們幾個知青自己縫的吧!”陳援朝又想到了楊柳,“有機會帶她來縣城轉轉!”
一個小時后,劉少波從供銷總社里出來,拎著的包已經塞滿了。
“站長,我來背!”陳援朝從劉少波的手里接過包。
劉少波騎上車,陳援朝坐在后面,順便往包里瞅了一眼。
肥皂、牙刷、牙膏等物品一應俱全,只是外面的包裝紙都要么破了,要么爛了,想必都是以最便宜的價格拿到的。
至于劉少波怎么跟公社里報賬,那就是他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經過百貨大樓。
陳援朝突然想道:“我好不容易來一趟縣城,應該給柳柳帶樣東西!”
他拍著劉少波的后背:“站長,在這里停一下,我進去買點東西!”
劉少波剎住車子:“你小子有錢嗎,敢在這里買東西?”
“有,有好幾塊呢!”陳援朝說著,跳下自行車,跑進百貨大樓。
上次,楊柳和范麗華去文化站看他,給他塞了十塊錢,除了還給老高兩毛錢,還剩九塊八。
陳援朝進了大樓,轉了一圈,卻不知道該買什么好。
突然,他看到前面的女裝柜臺里掛著幾個胸罩。
“我還不如送她一個胸罩了!這東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送的,送給她,也能表明我的心意。這年頭,別說農村,就是城里人,戴胸罩的也不多!我送她一個胸罩,多時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