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鎮南辦的夏季成衣展在益州風靡,甚至名聲都傳到了京城。這段時間,店鋪里已經沒衣服可賣,只能在圖上畫上樣式,讓進店的顧客看圖片下單,付定金,約定六月來取衣服。
即便如此,仍有人愿意買單。
這樣的賺錢方式,讓肖鎮南也感到意外。
肖三叔見侄兒賺得盆滿缽滿,又想起上次大米的事被自己狠狠敲了一筆,新仇舊恨之下,便想到了找自己的老娘來幫忙。
今天一早,遠在錦州老家養老的肖鎮南的祖母敲響了肖鎮南家的大門。
見到祖母來,肖鎮南心頭一緊,但臉上仍堆滿了笑容。
“我家孫可憐哦,你爹不在了,就剩下你一個人。”肖家奶奶嘴上說著疼愛,實則把肖鎮南他爹劃歸到已死亡。
肖鎮南哭喪著臉說:“我家奶奶也可憐哦,養大的兒子失蹤了。奶奶,您這次來準備住幾天呢?”
從錦州到益州,最快的馬車也要兩天,肖鎮南心里明白,這絕非祖母的一時興起,八成是肖三叔請來的“救兵”。
“奶奶想你,多住幾天。”肖奶奶笑著裝作糊涂。
肖鎮南假裝一臉震驚,還跺了跺腳,然后指揮忠叔去關大門。
肖奶奶被他這一系列操作看得愣住了,一時無語。好半晌,她才問:“這是怎么了呀?”
肖鎮南神秘兮兮地說:“奶奶,全益州都知道你最疼三叔。這要是讓三叔知道,你回益州第一件事不是看他,他會以為你不愛他了。”
肖奶奶心里翻了個白眼,但臉上依舊笑呵呵地說:“你三叔氣量大呢,他不會計較。但是你三叔命苦啊。當年,你爺爺分家產的時候,分給你三叔的都是快經營不下去的鋪子,你知道嗎?”
肖鎮南一臉誠懇地說:“我不知道,當時爺爺分家產的時候,我不在場。”
肖奶奶見一拳打到棉花上,又換了話題:“奶奶一進城就聽人說你經營的成衣鋪款式多哦,漂亮哦,那全鋪出品的首飾,款式也新穎哦。你奶奶我沒福氣,想不到孫兒這么有福氣,你都沒給奶奶準備幾件衣服。”
肖鎮南一拍桌子,假裝生氣地說:“我去找三叔算賬,他對您太苛刻了!”
肖奶奶被嚇了一跳,原本醞釀好的情緒,眼角那顆淚準備滴下,被這么一下,尷尬得任風吹干。她連忙說:“你三叔沒有啊,你別亂說啊。”
肖鎮南演技逼真,把欲站起身的肖奶奶硬生生按回座位,一副要去找三叔拼命的架勢。肖奶奶的貼身老仆人立刻攔住肖鎮南,勸道:“孫少爺,您先別著急,把事情說一說,這或許有誤會呢?”
“沒有誤會。”肖鎮南說,“奶奶,您的兒子,我的三叔,他平日在宗親面前,可是自夸自己如何如何孝順您,給您吃山珍海味,給您穿綾羅綢緞。合著老了鬧半天,他在撒謊,您看您連幾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還找孫兒我來要衣服穿。”
肖奶奶覺得不對勁了,他鬧了半天其實是在諷刺自己。她心里委屈,但臉上還掛著笑容:“鎮南,你可真是長大了,說話也體貼人了。”
肖鎮南繼續裝傻:“奶奶,我說話什么時候不好聽了?是你總偏心三叔,我跟爹去錦州看你,你也閉門不見的。”
場面一時尷尬,肖奶奶沒想到孫兒會把這事拿到臺面上來說。這時,肖奶奶的貼身老仆立刻跪下,自打一巴掌:“老奴有錯。上次少爺和孫少爺來訪,我見您在休息,便擅自做主,請他們回去了。”
肖鎮南裝作毫不在意,卻句句在意:“沒事的,沒事的。我跟我爹回益州只不過遇到大雪,又趕上馬車壞在半途,回家后感染風寒躺了三天而已,還沒死呢。”
肖奶奶立刻說:“你這老奴該打,先起來吧。”隨即,跟肖鎮南說:“我的乖孫,我的心肝寶貝,快過來,讓奶奶抱抱。”
肖鎮南象征性地抱了抱奶奶,心里卻在暗想:你喜歡的可是三叔家的孩子,又不是我。
隨即,肖奶奶重重嘆了一口氣說:“我的乖孫,奶奶跟你講幾句話,你可別不愛聽哦。你現在孤身一人,孤立無援的,你多跟你三叔走動走動,讓你三叔照顧你。你手上產業打理不清楚的,你要多問你三叔,他比你有經驗吶。”
肖鎮南睜開雙眼,像聽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他說:“奶奶,做生意這事,你不懂。做生意肯定不講輩分,不規定誰輩分高,誰就特別會做生意。要不然你進城的時候,怎么聽到的是我把店鋪經營得有聲有色呢?而不是三叔呢?”
肖奶奶錯愕,無言以對,便開始新的話題,這也是她能夠壓肖鎮南他爹一輩子的“武器”:“鎮南啊,你跟你三叔是血緣至親,你們的關系是融入血脈之中的,這是斷不了的,這才叫親人。親人之間無論發生什么事,都要互幫互助,互相關心。”
肖鎮南重重地點點頭,遞上一杯茶給她,聽得她的話,只需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肖奶奶說得興起,沒接茶杯:“你說我說得對嗎?”
“你說得對。”肖鎮南敷衍道。
按照肖奶奶以前拴“猴”的經驗,通常這時候,“猴”也就是肖鎮南他爹,會淚流滿面,血脈中的親情被喚醒,便會承諾對三弟好。
其實,肖三叔能夠將手上快要經營不下去的店鋪盤活,不僅僅是靠他自己的實力,更主要的是肖鎮南他爹的鼎力相助。
然而,到了肖鎮南這里卻失效了。他睜著清澈無辜的雙眼看著奶奶。
肖奶奶一時沒想到應對方法,
場面靜得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時,忠叔的到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少爺,少爺,三老爺來接老夫人回他家住。”
接著,肖家上演了一幕全家和睦的戲碼。肖鎮南送他們到門口,與他們揮手告別。
躲在門口一直看的忠叔,看到他們走遠才現身。肖鎮南夸獎他:“懂我者,莫過于忠叔。”
忠叔嘿嘿笑兩聲,摸著頭說:“我知道少爺給我信號,讓我……”他想到好多年前,老夫人住在府里,鬧得府里沒一天安生日子,他也不希望老夫人這次住下。
肖鎮南了解自己三叔的脾性,肯定是忠叔使用了特殊方法,才把他“請”來。于是問忠叔:“你是怎么說服肖老三來的?”
“我看到三爺的馬車經過街上,我立刻擋在馬車前,大喊‘我大喊三爺,老夫人在這兒呢,您快來接她回家吧!’他好面子,禁不住我叫喚,這不就來了。”忠叔得意地說。
肖鎮南聽后,心里有所觸動,關心地說:“叔,以后別擋在馬車前,很危險。”
“沒事,我有分寸的。”忠叔滿不在乎地說。
這邊暫時平靜下來。那邊,鎩羽而歸的肖奶奶氣得頭頂冒煙,她不會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