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書局掌柜抱著厚厚一沓紙,匆忙趕到肖府。彼時,肖鎮南剛要開動晚飯,聽聞掌柜來訪,便熱情邀他一同用餐。
書局掌柜進了屋,臉上滿是局促之色,站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
肖鎮南笑著起身,熱情地拉著他往桌旁走,說道:“掌柜的,別拘束呀,坐這兒,一起吃點兒。”
掌柜的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卻也沒敢動筷子,只是一心想著匯報工作,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地對肖鎮南說道:“少東家,您看,這是今天的預定情況呀,預定數量都超過 500本了呢。您看能不能加印到二千冊呀?”
肖鎮南剛端起湯碗,正準備喝一口,聽到這話,便暫時放下湯碗,張了張嘴想回應,可還沒等他說話,掌柜的又趕忙接著說:“少東家,今日預定超 500本了,能否加印到二千冊呀?這《田廬風暴》名聲都傳到徐州了,坐馬車都得 4天的地兒呢,估計后續買書的人會更多。”
肖鎮南聽著掌柜的話,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欣喜,放下湯碗后,毫不猶豫地說道:“行,就按你說的,加印到二千冊吧。”說完,又笑著招呼掌柜的,“快,動筷子,邊吃邊說。”
正說著呢,忠叔一路小跑著來到肖鎮南身旁,微微俯身,湊到肖鎮南耳邊,壓低聲音悄悄嘀咕道:“少爺,縣官帶領夫人來訪呢。”
肖鎮南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心想這頓晚飯可真是沒法好好吃了呀。他趕忙站起身來,先是對書局掌柜說道:“掌柜的,你先慢慢吃著,我去就來。”隨后,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向前廳走去。
在去前廳的路上,肖鎮南眉頭微皺,心里暗自盤算著,嘴里還小聲嘟囔著:“難道是去縣官家里量尺寸的裁縫師傅出了差錯,這才讓他們上門興師問罪來了?”
再說前廳那邊,縣官正悠閑地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輕抿著那用上等茶葉泡出的茶,只覺茶香四溢,忍不住又多喝了兩口,還微微瞇起眼睛,一副愜意享受的模樣。
這一幕恰好被悄悄走到前廳門口、躲在暗處觀察的肖鎮南看到了,他眼珠一轉,趕忙輕聲吩咐身旁的忠叔:“忠叔,你去把這茶葉包上一些,待會兒給縣官帶走,看他挺喜歡這茶的樣子呢。”
忠叔應了一聲,便趕忙去準備了。肖鎮南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縣官和夫人,見他們神情放松自然,心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想著應該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便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堆滿笑容,大大方方地走進前廳,來到縣官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道:“叔父大人,嬸嬸,小侄有禮了。”
縣官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坐直了身子,臉上似笑非笑的,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拖得老長:“你小子,做了壞事,你可知罪呀?”
肖鎮南一聽,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心里暗自思忖著:“這縣官神情如此放松,難道是抓住我什么把柄了,所以才這般十拿九穩的樣子呀?可他帶著夫人來,又不像是辦什么公務,那到底是為了啥呢?”想著,他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縣官夫人,那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助,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在向長輩尋求庇護一般。
縣官夫人本就心軟,被肖鎮南這可憐巴巴的目光一瞧,頓時就頂不住了,伸手輕輕推了一把自家老爺,嗔怪地說道:“你嚇唬自己侄兒干嘛呀,好好說話不行嘛。”然后又笑著對肖鎮南說道:“侄兒,別理他,他呀,就愛嚇唬人呢。”
縣官聽了夫人的話,哈哈大笑起來,對著肖鎮南豎起大拇指,滿臉笑意地說道:“你小子做過最大的‘壞事’,就是寫出了那本《田廬風暴》呀。寫完了,還不趕緊印刷售賣,可把我給急壞了。自從我聽師爺給我講了那么一段,我就著迷了,天天盼著你們書局出版呢,愣是沒等到呀。”
縣官夫人在一旁也趕忙附和著,著急地搶過話頭說道:“就是呀,我也想看全本呢。今天聽說你們書局開始印刷了,不過還得提前登記預定,得排隊等候,說是早登記早賣呢。侄兒呀,這是不是真的呀?”
肖鎮南笑著點點頭,說道:“嬸嬸,確有此事呢,這書太受歡迎了,預定的人太多,所以只能這么安排了。”心里卻暗自想著,沒想到這兩位也是書迷呀,這下算是明白他們來的意圖了。
縣官夫人一聽,臉上立馬露出幾分嬌俏的模樣,裝模作樣地說道:“我就說嘛,咱這自家人,哪還用得著去排隊登記呀。自己侄子,肯定會幫忙提前讓我拿到書的呀。”
縣官則佯作嚴肅,擺手,說道:“哎呀,這可不行啊。這要是傳出去了,別人還以為本官走后門呢,那可不好呀。”
肖鎮南看著這夫妻倆一唱一和的,心里覺得好笑,也知道該自己說兩句了,便趕忙上前一步,一邊拿起茶壺給縣官添茶水,一邊笑著安撫道:“嬸嬸說得對呀,咱們自家人,幫忙那是應該的嘛。再說了,這書局是我開的,哪能弄不到一兩本書的道理呢?叔父大人您就放心吧,不會有那些閑話的。”
縣官夫人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地,對著縣官說道:“就是呀,來看自己侄兒,你還擺什么官威呀,快別裝模作樣的了。”
肖鎮南眼珠一轉,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滿臉恭敬地稱呼縣官為叔,說道:“叔,前段日子呀,我得了些不錯的茶葉,本想著帶著去看望您呢。可后來呀,忙著寫書,就給耽誤了。正巧您今天來了,那我這就去給您拿來。”
縣官嘴上客氣推辭:“不用不用,侄兒有心了。”心里卻樂開花。
肖鎮南笑著說道:“叔,您喝的這壺茶呀,就是用那個茶葉泡的呢,您嘗嘗,味道是不是很不錯呀?”說完,便招呼過仆人,吩咐道:“去到放茶葉的房里,把我前些日子準備給我叔的茶葉拿來。”
那仆人辦事也麻利,很快就拿來一個精美的木匣子,輕輕拉開匣子,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四個小瓷罐,瓷罐上的花紋都透著精致。
肖鎮南接過匣子,走到縣官面前,雙手遞過去,態度十分誠懇地說道:“叔,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我爹失蹤了,如今我一個人獨立支撐著家業,畢竟我還年輕呀,雖說商會里有前輩在,可同行如冤家,他們未必肯真心指點我呢。以后呀,還得麻煩叔您多加指點我呀。”
縣官夫人在一旁看著,心里越發喜歡這個機靈又懂事的侄兒了,笑著說道:“侄兒,你放心,你叔叔肯定會的,有什么事兒盡管來找我們就行。”
肖鎮南連忙拱手作揖,一臉感激地說道:“多謝叔叔,多謝嬸嬸,小侄感激不盡呀。”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對縣官夫人說道:“嬸嬸,我呀,還想送您一件小禮物呢。我這兒有一條手鏈,只是這款式太新穎了,我還怕您不喜歡吶。”
縣官夫人一聽有禮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奇地問道:“什么手鏈呀?”她自從見識過夏季成衣展后,就知道肖鎮南這兒常有不少好東西,心里滿是期待。
肖鎮南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從袖帶里拿出一條天鵝吊墜手鏈,那手鏈在燈光的映照下,水晶的質地純凈無瑕,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彩,煞是好看。
肖鎮南笑著對縣官說道:“叔,您給嬸戴上唄!”
縣官和夫人假意客氣了幾句,這白送上門的禮物,哪有不收的道理呀,便笑著收下了。
寒暄了好一會兒后,肖鎮南便送他們到府門口,一路上,縣官夫人生怕別人瞧不見她手上戴著的這條別致新穎的手鏈,故意微微抬著手腕,那手鏈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肖鎮南一直目送著他們的馬車消失在視野里,這才轉身回府,準備接著去吃那頓被打斷的晚飯。
而在馬車里,縣官夫人還在美滋滋地抬著手,欣賞著手上的手鏈,嘴里喜不自禁地說道:“我看這小子比商會那些老東西有出息多了,他可有本事了,會折騰,而且還折騰出這么大的水花來呢。”
縣官則輕輕摸著下巴,微微點頭,說道:“以前呀,只知道肖家的這位少爺就是個愛玩的主兒,整日逛花樓,斗蛐蛐的,就像個閑人一樣。沒想到,他這是深藏不露呀,這藏得可真夠深的呢。”
縣官夫人一副早就看穿了的模樣,篤定地說:“那可不,別人關起門來做什么事,咱們哪能都知道呀。說不定呀,肖鎮南他爹早就放著自己三弟了,明面上讓他裝紈绔,背地里呀,可沒少教他做生意呢。”
縣官聽了,放松了神情,微微靠在椅背上,說道:“反正這小子,要想在商會里立足,沒有我給他做個背書,他怕是很難站穩腳跟的呀。那些老家伙抱團排外的時候,那可最是團結了,不好對付呢。”
縣官夫人連忙應聲說道:“可不是嘛,你看他送茶的時候,不就是在向老爺您示好嘛,這孩子聰明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