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人來人往的避難所里,人多的地方自然就少不了那些雞零狗碎的事兒。為了應(yīng)對這些繁雜瑣碎的矛盾糾紛,避難所特意設(shè)立了調(diào)解室。
只是,這調(diào)解室的主理人對待找來解決問題的人們,態(tài)度基本上就是秉持著“我不管、不處理、你們自己聊”的原則,只提供一間屋子,任由他們在里頭盡情宣泄,吵個痛快。
陸青青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會出現(xiàn)在這調(diào)解室當中。
調(diào)解室主理人看著身為保衛(wèi)隊員的陸青青,言語之間倒是有心幫襯著點兒,可畢竟也不好過多插手,最后還是讓這一大家子留在屋里,自己則轉(zhuǎn)身離開去處理別的事兒了。
來的人正是陸青青的大伯陸有發(fā),還有陸青青的姑姑陸來娣。
調(diào)解室的門剛一關(guān)上,下一秒,陸有發(fā)就如同被瞬間點燃的炮仗一般,“轟”的一下就炸了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那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從皮膚下掙脫出來似的,眼睛更是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陸青青,那眼神里滿是憤怒與怨恨,仿佛要把陸青青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緊接著,他急得直跳腳,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陸青青的臉上,扯開嗓子就大吼大叫起來:“我兒子被判流放到陸地上了呀!就是因為你不肯去為我兒子求情,這下可好,你這是要讓陸家絕后啊!”
陸青青原本平靜如水的面容上依舊沒泛起多少波瀾,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那眼神里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語氣也是淡淡的,回應(yīng)道:“你可別當我不存在啊,我也姓陸,陸家怎么就絕后了?”
陸有發(fā)一聽這話,就像是找到了可以盡情宣泄情緒的突破口,一下子挺直了腰桿,臉上瞬間洋溢起一種莫名的優(yōu)越感,扯著嗓子,聲音高昂的都有些刺耳,還刻意提高了聲調(diào)強調(diào)著:“哼,你怎么能跟我兒子一樣啊,你是個女孩子,女孩子哪能繼承家業(yè)呀!”
陸青青微微撇了撇嘴,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cè),整個人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又透著冷漠的姿態(tài),回應(yīng)道:“喲,家業(yè)?我倒想問問,陸家是有皇位等著傳承呢,還是坐擁著十幾個礦等著接手啊?再不濟,有沒有那萬畝良田往下傳呢?啥都沒有,那還談什么家業(yè)呀。”
陸有發(fā)頓時被氣得渾身發(fā)抖,腮幫子鼓得像只氣鼓鼓的蛤蟆,用力地跺了跺腳,情緒激動地吼道:“怎么沒有家業(yè)了,好歹還有一套房子呢!”
陸青青輕輕翻了個白眼,側(cè)過身子,心里想著他可真是惦記著那套不過三十平方的房子啊。她語氣里帶著幾分慵懶的冷漠,說道:“那您現(xiàn)在就去住啊。”
這一家人親戚之間之所以相處得不太和睦,根源還得追溯到老一輩的重男輕女思想以及偏心的毛病上。就拿陸青青的爸爸和大伯來說吧,同樣都是兒子,可老一輩就是偏愛那嘴甜會賣乖的,對陸青青的爸爸就沒那么上心。
也正因如此,陸青青的爸爸很早就意識到靠家里是靠不住的,打從工作以后,就只肯交一小部分錢給家里,等結(jié)婚之后,干脆就徹底斷了這方面的往來,還特意搬到離陸家老人很遠的地方去住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陸青青才幾乎沒怎么受到陸家那些不良思想的影響。
而陸青青的姑姑陸來娣,她可是從小在重男輕女的陰影下長大的,雖然心里也想幫陸青青說幾句話,可權(quán)衡之下,還是更傾向于明哲保身。
一直在旁邊默默沒吭聲的陸來娣,實在是聽不下去他們這般唇槍舌戰(zhàn)了,心里想著自己今天也就是來走個過場,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瞅準時機開口說道:“青青啊,你好好跟你大伯說話呀。那你們先聊著,我還得回去給孩子做飯呢。”
陸有發(fā)不屑地哼了一聲,歪著頭,滿臉鄙夷地上下打量著陸來娣,陰陽怪氣地說道:“哼,你家那個丫頭片子,都這么大個人了,自己還不會做飯呀?這要是連飯都不會做,以后可哪家婆家愿意要她呀。”
陸青青是知道姑姑的情況的,姑姑婚后多年一直沒能懷上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結(jié)果在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姑父卻遭遇車禍離世了。所以,她打心底里不喜歡大伯這種重男輕女的做派,更反感他總是去戳別人的痛處。
聽到大伯這話,陸青青臉上閃過一絲不忍,眉頭微微一蹙,語氣里多了幾分嘲諷意味,說道:“大伯,我聽我爸爸說過,您十歲的時候,連吃飯都得靠奶奶喂,那時候大家可都擔心你手有殘疾。現(xiàn)在瞧瞧你,你現(xiàn)在都這么大個人了,倒是操心起十歲的侄女會不會跟你當年一樣了呀。”
陸有發(fā)一聽這話,臉一下子變得煞白,隨后又轉(zhuǎn)為通紅,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可還是強行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梗著脖子大聲反駁道:“我媽那是疼我,樂意喂我,你管得著嗎?”
陸青青連連擺手,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說道:“這家里誰不知道啊,奶奶寵著誰,誰最后可就被養(yǎng)廢了。您不就是個例子嘛,您兒子不也是這樣嘛。”
陸來娣見狀,趕忙快步走到兩人中間,伸出雙手,一邊朝著陸青青擺了擺,示意她別說了,一邊又對著陸有發(fā)使眼色,著急地說道:“都別說了呀,一家人吵成這樣,像什么話呀,有話咱們好好說嘛。”
陸有發(fā)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雙手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大腿,帶著哭腔,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對著陸來娣哭訴道:“大姐呀,是她不肯去救我兒子啊。反正我不管了,我兒子這一去地面上,那肯定是九死一生啊,往后可就沒人給我養(yǎng)老了呀,你們可得負責啊!”
陸青青看著大伯這副模樣,心里想著,原來人被氣到極致又覺得無語的時候,真的是會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