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方露出魚肚白時,山里的霧氣還沒有散去,密林深處甚至連陽光都無法滲透。
大圍山位于湖南與江西的交界處,東邊為江西銅鼓,西北為瀏陽,從這邊開車過去大約六七個小時即可,如果是從深山老林里徒步,像這種情況得走三天三夜,體力不支的話直接就交代在這里面喂野獸了。
走到一處開闊地帶時,姜若男突然扭頭問道:“楊柳,叢林作戰你有過經驗嗎?”
楊柳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并把黑色面罩摘下來,“沒有。我們巡特分工不一樣,我平時就在片區巡邏維穩,偶爾協助刑警進入指定場所抓捕嫌疑人。”
“你槍法怎么樣?”姜若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步槍,繼續問道。
“抓罪犯沒問題,精準射擊肯定沒你行。”
楊柳模樣清秀,五官端正,咧嘴一笑時特別陽光。
年輕真好!
“嗯,也對,你不是專業訓練過的狙擊手。”
姜若男沉默了一秒鐘,繼續往前走,“叢林作戰我倒是有經驗,我現在擔心的是我們并不知道對方攜帶了什么武器,我………”
她想說,她沒有裝備,也無法拿槍,那邊李云峰也沒有槍,如果真遇見嫌疑人開槍,只能靠楊柳反擊抓人了。
“姜姐,你以前當過兵,槍法肯定比我好,要不步槍給你用?我留著手槍就行!”
楊柳一邊說,一邊就把95式突擊步槍取下來遞給她。
“別!槍是軍人的第二生命!我……我自由搏擊最擅長,這里信號不好,子彈你省著用。”
姜若男臉色一變,趕緊往前面的密林鉆去。
“……”楊柳有點納悶,她為什么這么排斥槍支,身為老兵、片警,不應該很喜愛槍支嗎?
他給她槍,一是信任她,二是想有合理的借口讓她有槍支防身,可是她為什么要拒絕?
來不及多想,楊柳快步跟上去。
別看姜若男是女同志,她叢林作戰經驗豐富,在辨別方向和追蹤這點,還有野外求生方面,確實比楊柳強很多倍。
通過這幾個小時的接觸,楊柳也對姜若男以前的經歷充滿了好奇,同時也很佩服她的膽識和偵查能力。
“等等!這里似乎有人經過……”
二人又往前走了數百米時,姜若男突然停住腳步,并蹲下身子從草叢里拾起一個煙頭。
這里看似沒有路,實則穿過茅草就能走上一條用腳踏出來的“小路”。
人為踏出來的路兩旁都是茅草,看來這邊早就有人開辟出一條“路”用來走私犯罪了。
“這煙應該是剛扔下來的,我看煙嘴的牙印很清晰,煙味也還在,而且很新鮮。”
由于這邊霧氣重,還有露水,煙頭丟在地上自然不會燃燒。
楊柳握緊手中的槍,“你的意思是,他們就在前面?”
姜若男把煙頭放進口袋,一臉嚴肅地叮囑道:“嗯,我們繼續往前面追肯定會有線索。你要注意安全,假如真有事發生,記住一定要先撤離,千萬不要逞英雄,活著才能出去找人支援。”
“姜姐……”楊柳想說什么,被她制止了。
姜若男皺了皺眉,精神高度集中地繼續往前走。
楊柳跟在她身后,神經緊繃,緊張到了極點。
說實話,在城市巡邏防爆,他從沒這么緊張過,現在面對持槍的嫌疑人,并且還是在深山老林里進行搜捕,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可緊張不是害怕。
而是對陌生領域的一種本能反應。
“砰”
剛走出兩百米遠,刺耳的槍聲突然劃破四周瘆人的寧靜。
“嘰嘰喳喳”
密密麻麻的鳥兒驚起,撲騰著翅膀尖叫著飛越樹梢,成群結隊地往遠處飛去。
“……”姜若男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姜姐,前面有槍聲!”
楊柳握緊手中的槍,警惕地看向空無一人的四周。
“我聽見了,你做好射擊準備。”
姜若男回過神,“槍聲是從9點鐘方向傳來的……”
楊柳看了一眼反常的姜若男,拔腿就往槍聲傳來的地方跑去。
“……”姜若男握緊拳頭追上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想象那聲槍響針對的是誰。
只祈求李云峰平安無事。
“李云峰,你竟然還活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就算是耶穌來了都救不了你!”
前方密林里,又傳來一句憤怒的英語。
“杰克,是男人就放下槍,我們一對一決斗!”
李云峰靠在參天大樹后面,扯著嗓子大吼道。
他的左手受傷了,有血從臂上流下來,以至于整個手掌都是血。
血,滴落到草地上,然后沒進泥土里。
“姜姐,前面有外國人。”
楊柳停下腳步,躲在灌木叢后,扭頭對姜若男說道。
“李云峰還活著,太好了。”
姜若男蹲下身子,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李云峰正靠在一棵百年老樹后面喘氣。
他的狀態不是很好,額頭有血,手臂也中槍了。
這時,英語聲又響起,“哈哈哈,還想騙我出來決斗嗎?”
“杰克,難道你不想知道禿鷲是被誰殺死的嗎?”
禿鷲?
李云峰怎么知道禿鷲的存在?
姜若男一愣,往事歷歷在目,仿佛又回到了二三年前的那次戰斗當中。
“杰克,我答應你,只要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么,反正我中槍了,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呵,看來你也貪生怕死了,當年在船上沒能殺了你,真是遺憾!我以為過去這么多年,你的功夫會有長進,沒想到和你的膽子一樣,越來越小!”
李云峰開始用激將法,用嘲笑的口吻去激怒躲在暗處的杰克。
“李云峰!”
杰克氣得中文都飆出來了。
楊柳通過聲音鎖定了他的位置,“姜姐,他在12點鐘方向。”
確定方向,但是看不見人,只要他不出來,或者不開槍,就沒法鎖定精準位置。
即使鎖定,沒有狙擊槍也沒有把握擊斃他。
楊柳面對嫌疑人,第一次覺得心里沒底,然后把希望寄托給當過兵的姜若男。
“我知道……”
姜若男盯著不遠處臉上有血跡的李云峰,滿腦子都是禿鷲和他的戰友血拼的畫面。
李云峰為什么會知道那件事,難不成當年他也參加了?
問題是,他三年前就退役了,不可能和他們在同一時間參加那場戰役,而且他們部門也不同。
或許,這件案子還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