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散盡，奉天殿的宮燈漸次熄滅，唯有紫宸殿旁的御書房內(nèi)，依舊燭火通明，暖黃的光暈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
朱標(biāo)屏退了所有內(nèi)侍與侍衛(wèi)，殿門緊閉，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只留下大將軍王朱高熾與太子朱雄英二人，密商這關(guān)乎大明國運(yùn)的朝局。
檀香裊裊，氤氳在殿內(nèi)，紫檀木大案上攤著西南輿圖與數(shù)封密折，朱標(biāo)坐在案后的蟠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目光落在立在階下的朱高熾身上，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贊許：“高熾，此番你在麓川做得很好。”
朱高熾微微躬身，神色從容不迫，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沙場歸來的凜冽之氣。
朱標(biāo)話鋒一轉(zhuǎn)，又道：“手段是狠辣了些，屠城三日的消息傳回京師，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那些文臣言官更是抓著不放，奏折雪片似的往御案上送，滿口的‘仁政’、‘天和’，聒噪得很。”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不可否認(rèn)，此舉震懾了西南桀驁不馴的土司，降服了首鼠兩端的三宣六慰，更讓沐晟那小子徹底收起了心思，安分守己，可謂一舉多得。”
“喪標(biāo)你過譽(yù)了。”朱高熾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眉宇間的寒意稍稍散去，“那些土司皆是畏威而不懷德之輩，對他們曉之以理，不過是對牛彈琴。對付思氏這種世代叛逆、血債累累的部族，唯有以雷霆手段斬草除根，才能以儆效尤，讓西南諸部徹底斷了反叛的心思。”
他想起三宣六慰使者們惶惶不安的模樣，笑意更濃，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得，“我離滇之前，三宣六慰的使者幾乎踏破了麓川衛(wèi)的門檻，個個捧著降表，言辭謙卑至極，連頭都不敢抬，生怕步了思氏的后塵。他們不僅承諾永世歸順大明，歲歲納貢，還主動請求朝廷派遣官吏、推行新法，甚至愿意遣送子弟入金陵為質(zhì)。這般成效，可比千言萬語的勸降管用得多。”
“這么說來，這一次的血洗屠城，確實(shí)是做得不錯。”朱標(biāo)頷首，眼中的贊許之色更濃，他拿起案上的一份密折，輕輕摩挲著，“若非如此，那些盤踞西南百年的部族，豈會輕易俯首帖耳？朕聽聞，如今滇南的商路已然暢通，中原的絲綢茶葉源源不斷地運(yùn)往中南半島，那邊的香料象牙也順著驛道入京，這都是你的功勞。”
一旁的朱雄英聽得連連點(diǎn)頭，臉上滿是振奮之色，隨即想起白日里奉天殿上的一幕，忍不住開口問道：“父皇，那劉吉、李東山和周洪三人，該如何處理？他們?nèi)松砭痈呶唬澈鬆砍吨簧俳峡N紳豪強(qiáng)，若是處置不當(dāng)，怕是還會生出禍端，影響新法推行。”
提及這三人，朱高熾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冷。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殺氣陡然彌漫開來，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寒意，冷笑道：“這三人，交給我便是。”
朱標(biāo)挑眉，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錦衣衛(wèi)詔獄的刑具，已經(jīng)許久沒有沾過血了。”朱高熾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重重夜色，直刺人心，“我會讓錦衣衛(wèi)指揮使蔣瓛親自審訊，詔獄里的十八般刑具，有的是法子讓他們開口。嚴(yán)刑拷問之下，不愁撬不開他們的嘴。”
他想起那些文臣在朝堂上的叫囂，想起他們借著麓川之事阻礙新法的行徑，想起江南士紳先前煽動民亂、炮制叛軍的罪行，語氣愈發(fā)狠厲，字字如冰錐般砸落：“有些人真是忘了我的手段，以為我離了京師，遠(yuǎn)在西南，他們就能興風(fēng)作浪，就能勾結(jié)士紳，就能阻撓新法推行？當(dāng)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些文臣在奉天殿上慷慨陳詞，滿口的“仁政”“天和”，實(shí)則字字句句都在為江南士紳張目，為他們兼并土地、偷稅漏稅的勾當(dāng)尋找借口。
江南士紳更是狼子野心，先前竟暗中資助流民，煽動民亂，甚至炮制出所謂的“義軍”，妄圖以此逼迫朝廷廢除一條鞭法，這般行徑，與叛逆何異？
“他們以為遠(yuǎn)在西南的我鞭長莫及，便敢在金陵城翻云覆雨，卻不知我朱高熾的刀，從來都不會因?yàn)榫嚯x而鈍了鋒芒！”
“這一次，我會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殘忍。”朱高熾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不僅要撬開他們的嘴，挖出他們背后盤根錯節(jié)的黨朋勢力，還要將他們勾結(jié)縉紳、貪墨賦稅、兼并土地的罪證公之于眾，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看看，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背地里是何等齷齪不堪！”
朱雄英聽得心頭一震，看向朱高熾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他知道，朱高熾一旦動了真怒，手段絕不會留情，錦衣衛(wèi)詔獄，從來都是進(jìn)去容易出來難，更何況是落在盛怒的朱高熾手中。
朱標(biāo)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緩緩道：“也好，此事便交由你去辦。朕只有一個要求，務(wù)必查得水落石出，將那些盤踞在朝堂內(nèi)外的蛀蟲，一網(wǎng)打盡，一個不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夜風(fēng)裹挾著涼意涌入殿內(nèi)，吹動了案上的燭火，他的身影在搖曳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挺拔，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堅(jiān)定，“一條鞭法關(guān)乎大明國運(yùn)，關(guān)乎萬千黎民的生計(jì)，絕不容許任何人從中作梗。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敢擋在新法面前，誰就是自尋死路！”
“這新法不是一紙空文，是革除積弊的利刃，是紓解民困的良藥，是讓大明江山永固的根基。它能清丈那些被豪強(qiáng)隱匿的萬頃良田，能斬?cái)嗄切┍P根錯節(jié)的利益鏈條，能讓貧苦百姓卸下苛捐雜稅的重?fù)?dān)，能讓國庫充盈、邊疆穩(wěn)固、四海升平！從朝堂的文武百官，到鄉(xiāng)野的縉紳地主，但凡有敢陽奉陰違、巧立名目阻撓新法者，不管他身居何等高位，不管他背后有何等勢力，不管他有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朕都不會有半分姑息。錦衣衛(wèi)的詔獄，大理寺的刑杖，都等著那些螳臂當(dāng)車之輩。”
“朕要讓天下人都看清楚，阻礙新法，就是與大明為敵，與萬民為敵，這樣的人，只會落得身敗名裂、萬劫不復(fù)的下場，絕無例外！”
朱高熾躬身領(lǐng)命，聲音鏗鏘有力，震得殿內(nèi)的燭火微微晃動：“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朱雄英也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兒臣定會協(xié)助高熾，整頓朝堂綱紀(jì)，肅清宵小之輩，為新法推行掃清障礙！”
朱標(biāo)轉(zhuǎn)過身，看著眼前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朱高熾有勇有謀，鐵血手腕，是推行新法的利刃；朱雄英沉穩(wěn)聰慧，心懷天下，是大明未來的儲君。
有這兩人在，何愁新法不成，何愁大明不興？
御書房內(nèi)的燭火跳躍，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