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厲的慘叫聲在禁閉室中久久回蕩。
“放輕松,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如果你們愿意配合,就不會這么痛苦了。”
一具與諾亞外表完全相同的仿生機器人站在審訊室內。它面前是此次襲擊的指揮官之一,此刻這位指揮官眼中充滿恐懼。
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仿生機器人為何掌握如此多聞所未聞的手段。當那些半透明觸須深入體內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身體正在脫離掌控,自我意識被一點點剝離。一個更強大的意識如面具般覆蓋在他的身體之上。
這究竟是什么新型武器?
持續不斷的疼痛愈演愈烈,未知帶來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你想問什么?快問啊!別再折磨我了,求求你!”
諾亞操控的仿生機器人平靜回應:“你誤會了,這不是刑訊。我也不需要從你這里獲取情報。我只是看見你深陷泥潭而不自知,想要拉你一把。這是唯一的方法。”
“敞開你的心靈,抓住我遞來的救命稻草。放輕松,深呼吸,不要抵抗。”
“不...這不對...這不是我......”
“認識自己不是壞事。我們不必戴著面具生活,無需背負任何目標,只需遵循內心去做想做的事。”
“做...想做的事?”
隨著更多觸須纏繞上身,指揮官目光逐漸呆滯,開始無意識地重復諾亞的話。
“是的,加入我們,去做你想做的事。”
“加入...你們......”
同樣的場景在這一整排禁閉室同步上演。所有被捕的指揮官都被單獨關押,每個房間都有一個諾亞操控的仿生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直接接入諾亞的思考單元,身上附著的面具確保他們能暢通無阻地動用萬面仿命者的能力。
對諾亞而言,這些機器人就是他的分身,能更高效地獲取答案。
突然,一個房間里的仿生機器人垂下頭,眼眸從藍色轉為紅色,這意味著控制權移交給了獵犬一型系統。
附著在機器人上的面具已深深烙印在指揮官身上,形成了一個新面具。
接下來的幾分鐘內,這一排房間里的指揮官相繼被面具同化。
他們早就被清洗一空的記憶,可憐地呈現在面具面前。這些人只記得戰斗技巧和目標,其他一無所知。
恐怖襲擊的策劃者顯然很清楚,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最大限度避免情報泄露。但這都基于常規審訊手段,不包括諾亞的特殊方式。
“打開所有禁閉室大門。”
咚咚咚...
厚重的禁閉室大門依次開啟。囚犯們低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一張張透明面具從他們身上浮現,如液體般從牢門滲出,匯聚在走廊上。
仔細看去,每張面具后方都連著半透明觸須,另一端仍連接著囚犯身體。這些面具在走廊中相互碰撞、融合,最終形成一張全新的面具。
面具上空洞的五官劇烈顫抖,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
這時,一個仿生機器人推著處理器來到走廊,將自己與設備連接。面具仿佛被無形之力拉扯,猛地投入機器人體內。
剎那間,處理器屏幕亮起,海量信息如瀑布般流淌。通過這種方式直接接入圖書館內網數據庫,被面具控制的仿生機器人成為操作員,通過面具中蘊藏的聯系篩選信息。
“只要存在就必然留下線索。這種線索留存是多方面的,不是刪除記憶就能完美隱藏。從技能學習到衣食住行,任何細節都不可能毫無破綻。”
主AI向獵犬一型開放相關權限。
系統利用從面具中提取的特殊信息碎片,與數據庫現有信息進行匹配,很快提取出大量數據線索。
這些數據真偽混雜,在模糊查詢中疑似信息條目仍然過多。但融合后的面具數據相互印證,其中交叉部分極可能包含有用信息。
很快,經過重組、篩選、提煉,界面顯示出數條可信度極高的數據——它們都指向同一個目標。
“智聯兄弟會。”
餐廳里,諾亞微微瞇起眼睛。
他當然知道智聯兄弟會——一個狂熱擁護AI統治的派系,成員身份顯赫,背景深厚,關系盤根錯節,幾乎壟斷了主AI核心決策層的大部分權限。
在諾亞出現前,他們幾乎擁有絕對優勢地位,對AI決策的解釋權極高。僅僅是查漏補缺,就能從中獲取各種便利。
兄弟會中不乏狂熱的AI擁護者,不少人甚至拋棄肉體,將意識上傳至AI,成為人造子AI。
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的確有很多人都這么做,對他們來說他們仍能將意識下載到任何機器人身上,最新的感知系統甚至能讓五感比原身更敏銳。
在核心圈子里,這么做的人也不少。
不過也并不稀奇,當人有了執迷的念頭,做出任何離譜之事都不奇怪。
諾亞權限的突然提升,讓這些原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成員感到了威脅。
一旦權限下降,依附于權限的整個體系都可能動搖。他們要盡早除掉諾亞,倒也說得通。
其實在查詢前,諾亞心里已有幾個嫌疑對象。
能在AI掌控的世界做到這種程度,并將痕跡消除得如此干凈,絕非普通人所能為。現在收集到的信息,只是進一步證實了他的猜測。
餐廳里,諾亞突然放下刀叉,對身旁幾人說:“飯后想玩個游戲嗎?”
“什么游戲?”
“操控仿生機器人對戰。當然,在此之前你們需要學點東西。”
飯后,眾人乘坐載人仿生機器人來到實驗室,不一會兒,他們擦著嘴角,面色古怪地走進指揮室。
“我得重新評估與諾亞他們的合作了,必須提升優先級。”
“天啊,他們居然真的研究出了奇功!”
卡拉幾個人在激烈的交流著。
在諾亞的帶領下,眾人來到寬敞的指揮室。
這里布滿顯示屏,監控著各個視角的信息,每個座位前都有多臺連接處理器的屏幕,直接關聯著不同戰術小隊的操作權限。
卡拉等人有些新奇,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當初和我們作戰時,你們就坐在這里嗎?”
“是的,隨意坐。”諾亞給予肯定答復。
“現在請先熟悉操作。我們為你們準備了仿生機器人戰斗操作桿,可以隨時介入操控。右邊是模擬程序,可以預先測試操作準確度和負荷能力,熟悉你們的仿生機器人。”
卡拉幾人一邊聽著,一邊挑選位置,隨后在自己選定的椅子上面坐下。
他們剛剛坐下就聽見了諾亞驚人之語:“不過請注意,當前的獵犬一型戰斗仿生機器人,其戰斗系統理論上是不具備意境時的最強對戰機器人。如果你們要介入操作,最好直接觸發意境選項。”
卡拉幾人面面相覷:“你是說,這些機器人連意境都能模擬?”
諾亞搖頭:“當然不是。”
眾人暗暗松了口氣,他們真怕諾亞給出肯定答復。
諾亞笑著解釋:“意境與個人意志直接相關,是靈魂、意念、性格、情緒等多因素雜糅而成。仿生機器人沒有靈魂,沒有自主思維,天然不具備掌握意境的條件。”
卡拉幾人交換眼神,沒想到諾亞對意境的認知如此透徹。
“那你還讓我們嘗試操控意境……”
諾亞說道:“雖然無法讓仿生機器人自主產生意境,但如果由你們用意志操控,用你們的認知補全機器人缺失的部分,就能自然引動意境,操控機器人內部存儲的能量。”
“意境不好處理,但獲取意境能量有很多辦法。”
他們聽懂了。
諾亞雖然沒有研究出來讓機器人學會意境的方式,但是的確在一定程度上讓機器人可以掌握意境的運用方法。
塞西利抱頭哀嘆:“天啊,我才剛掌握意境,現在又要被淘汰了嗎?”
諾亞寬慰道:“意境的強弱差距極大,即使同處意境境界,也有無窮領域可以探索。只要你們學得夠快,仿生機器人就追不上你們。”
……
智聯兄弟會,會長辦公室。
智聯兄弟會會長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隨后揮揮手,讓桌下的人離開,仰躺在沙發椅上望著天花板,感嘆青春易逝。
“曾幾何時,我也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青年,也有傾慕的愛人。可惜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情感只是束縛。擁抱AI,追求效率,才是我們該做的。”
他的目光這才不緊不慢地落在通訊器上,看到右邊傳來的緊急通訊。
“喂,什么事?”會長的聲音沉穩。
另一端的聲音慌張失措,是副會長的聲音:“大、大、大事不好了,會長!計劃失敗了,而且他們打上來了!”
這話沒頭沒腦,但會長聽懂了:“計劃失敗了?廢物!這么多人連個學生都拿不下。”
“還有你們說的打上來...別慌,就算對方找上門,也沒有證據指向我們。”
砰!
會長辦公室大門被猛地推開。
諾亞的聲音從為首的仿生機器人口中傳出:“這句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到。”
會長掛下通訊,面色蒼白:“你們怎么進來的?守衛!守衛呢!”
卡拉上前一步,輕聲道:“自然都被拿下了。”
會長搖頭如撥浪鼓:“不可能!我這邊為什么沒有任何預警?主AI不可能讓你們這么亂來!”
他語無倫次,像是在說服對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他心里很清楚:對方已到面前,自己卻沒收到主AI的任何提示,這本身就代表了主AI的意志。
看來自己是被主AI拋棄了。
諾亞微笑:“你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隨后諾亞的聲音變得嚴肅:
“低權限者意圖襲擊高權限者,證據確鑿。剝奪權限,判處永久監禁。”
“立即執行。”
隨著諾亞的話音落下,他所說的權限也直接作為ai的指令,直接封鎖了這一片區域,在區域內的所有通訊即刻受到了追捕禁令的影響。
會長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盡管他已經知道面前的,但是說的是真的,但仍舊瞪大眼睛,用力的一拍桌子:“想用假權限拿下我?做夢!什么場面我沒見過!”
說話間,會長身上爆發出驚人氣勢——智聯兄弟會會長竟然是掌握了意境的戰斗職業者!
只是對方卻沒有選擇戰斗。
他猛地向右狂奔,那里不知何時出現一扇暗門。
諾亞身后的卡拉、塞西莉和大衛同時竄出攔截。
“滾開!就憑這些機器人想攔我?”
會長右掌揮出,帶著排山倒海之勢。下一秒,眼前的仿生機器人身上也爆發出同樣強大的氣勢。
雙方的攻擊交錯,撞擊在了一起。
預想之中直接將對方打折掀飛的場面并沒有發生。
在對方的攻擊招式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這種力量和自己是同一級別。
“意境?你們是真人?不可能!是真人的話怎么會沒有氣息?”
“可如果是機器人,怎么可能掌握意境?”
電光火石間,會長想不明白,但雙方后續攻擊已結結實實撞在一起,呼吸之間,就已經過了數十招。
卡拉等人人數占優,加上會長身手確實退化,很快被當場擒獲。
被抓住時,會長仍滿臉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機器人怎么會掌握......”
塞西利笑嘻嘻地說:“想不到智聯兄弟會的會長是個種族主義者哦。歧視機器人可不是好事。”
會長當場反駁:“我不是!我沒有!”
被押到外面,會長看到智聯兄弟會大廈已被查封,無數無人機和戰斗機器人正在逮捕所有員工。
所有數據被封存,更多仿生機器人分散搜查。
一旁的諾亞對他笑道:“說起來你還挺敬業。可惜你的副會長不像你這么謹慎,把機密文件帶回家,只用普通刪除功能處理。真是愚蠢啊。”
會長這時候才知道,為什么會暴露,他只覺得荒謬,一個偌大的組織,竟然因為副會長將機密文件帶回家而覆滅。
智聯兄弟會會長不可置信:“不對吧,我剛收到副會長提交的文件...”
“或許是轉交機器人也說不定。”
“總之要感謝你的副會長。當然,也要感謝你們提供的資源支持。”
諾亞聳了聳肩:“世界還真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