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晚上京城內,家家閉戶,冥紙翻飛。
馬蹄聲聲從寂靜的巷子里穿行,來到張燈結彩的丞相府門前。
“稟丞相,迎親隊伍在黑龍山一帶被一群土匪劫走,新娘子已不知去向。”
丞相老臉上的肉顫了顫,“是黑龍寨里的土匪?”
報信人躬身回道:“帶頭的是黑龍寨的大當家。”
“去請兵部尚書!等等!”丞相脫掉喜服,“本相親自去!”
丞相上馬揚鞭,馬蹄聲由近及遠,穿過巷子,只剩下一群迎親的賓客站在丞相府門外,竊竊私語。
“欽天監是不是說中元節娶妻是大兇之兆?你看看,新娘子還未娶進門就消失了。”
一男子隨手在臉上一抓,抓到一張冥幣,“哎呀呀,這……這不是大兇之兆是什么?兵部尚書與欽天監關系最好,他今日寧愿撕破了臉也不趟這渾水,就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們這是抽什么瘋?”
“大家,丞相要剿匪,我看這親怕是也成不了了,不如我們先回……”
此時,一陣旋風吹起地上的冥紙,直叫人睜不開眼。
一道纖細的身影踏著烏夜,從冗長的街道遠遠走來。
片刻,那道纖細身影停在張燈結彩的丞相府門前,在眾人的震驚中,邁梵文火盆,跨朱砂門檻,踩著冥紙,走進院中。
一個聲音抖道:“身穿紅嫁衣,這姑娘是失蹤了的新娘子?”
一個聲音抖的更厲害,“她被劫匪劫走,不可能毫發無傷的回來,除非她已經死了!”
“怎、怎么突然這么冷?”一人后退半步,“冤有頭債有主,它若是鬼,想報仇,應該找那些劫匪,為什么會來這里?”
宋時薇聽了這么多,只有這個人問到了點子上。
她來這里當然是為了勾他們的魂,逼陰間鬼差現身,給她一個說法的。
她來自21世紀,是一個普通的九五后守墓人,因自帶驅邪鎮靈的極陽之血,通曉兩界的陰陽眼,被陰間鬼差騙著契約了“引魂珠”,做了陽間的勾魂鬼差。
九年里,她迎來送往無數亡魂,從未出過差錯。
直到十五日前,引魂珠被一股神秘力量壓制,一長得和她有幾分相似的古裝紅衣女鬼,搶占了她的身體。
她也只能借這古裝紅衣女鬼的尸體,還了魂。
此前,她一直局限于尋找重回21世紀的辦法,冷靜下來后,她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細節……
一,古裝紅衣女鬼和她有什么關系?為什么引魂珠契約的是她的血與靈魂,卻能吸收這具尸體的血?
二,她來這里時,古裝紅衣女鬼已經死了十日,陰間有規定,七日之內魂魄回不到身體里,就沒辦法再還陽。
為什么她能借一具死了十日的尸體奇跡還魂?
三,壓制引魂珠的神秘力量與陰間緝魂咒十分相似,那么,這股力量到底是陰間鬼差緝拿古裝紅衣女鬼的,還是壓制引魂珠的?
若是緝拿古裝紅衣女鬼的,古裝紅衣女鬼奪了她的身體,她一個在編人員,因為陰間鬼差的工作失誤,被奪走了身體,為什么至今沒有一個陰間鬼差露面,給她一個解決的方法?
當然,若那股神秘力量的目標本就是引魂珠,古裝紅衣女鬼也是沖她來的。
她就更想問一句為什么了。
可,她帶著滿腹疑問,去找陰間鬼差時,它們卻都避之不見。
趕巧,這具尸體的繼妹不愿意嫁給五十八歲高齡的丞相,用了些不入流的方法,勾搭上了丞相的大公子,污了名聲。
宋氏夫婦怕丞相知曉自家女兒的不潔怪罪,便自作主張,逼她這個不受寵的女兒中元節替繼妹出嫁。
中元鬼節,鬼門大開,所有鬼魂都會被放回人間重游故地。
若是看到家人幸福,或許會放下執念去投胎。
可,若是看到兇手生活幸福,心中怨念堆積,再撞上丞相府敲鑼打鼓,喜迎新娘的動靜,整個丞相府里的人絕對成為鬼魂泄憤的工具。
待他們靈魂出竅之時,就是陰間鬼差鎖魂之時。
她只要搶先一步,收了這里的亡魂,等待陰間鬼差現身,讓它們給她一個解決的辦法。
宋時薇朝那說話的人一笑,真誠解釋道:“閣下有一錯處……人死了,魂魄不能立刻離開死亡之地,除非有不可抗力的驅使。等下你們就知道了!”
這不解釋還好,越解釋那些人臉色越蒼白。
誰能告訴他們……“等下你們就知道了!”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宋時薇沒再解釋,她剛剛走了十幾公里路,腳疼的厲害,見喜堂的椅子空著,就徑直走過去,坐了下來。
這時,“砰!”地一聲響,一重物砸在了宋時薇腳邊。
一身穿紅嫁衣的女子俯臥在血泊中,氣絕身亡。
“啊!死人了!”
瞬息之間,靜謐的喜堂亂作一團。
宋時薇沒想到剛到這里就來活兒了,將沾了血的引魂珠拋向尸體,“陽血為引,魂珠鎖魂,收!”
一縷黑煙從那女尸身上飄出,鉆進引魂珠里,重新繞在她的手腕上。
宋時薇收了亡魂,拍了拍引魂珠,“你若有什么訴求,可以找我!”
“每個人的訴求,你都會聽,都會滿足?”
宋時薇抬頭,見喜堂外站著一身穿黑色圓領長袍的男子。
男子身姿頎長,纖腰勁瘦,一雙桃花眸子,卻凌厲逼人。
這男子她熟悉,名喚君蕭。
丞相府里共有三十九個公子,他排行十一,也被稱為十一公子。
有傳聞說,他母親生他時已經死了,他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尸嬰,被稱為不詳之人,加上他現任陰陽司司正,常年接觸靈異事件,身邊幾乎沒有朋友。
宋時薇沒有這具尸體的記憶,也不知道這具尸體是怎么認識他的。
只聽身邊小丫鬟說,他對這具尸體忽冷忽熱的,像個神經病。
不過,不管多神經病,等下死翹翹了,也得成為她引魂珠里的亡魂。
她跟一個將死之人沒什么好掰扯的,隨即,端起桌上的茶水……
君蕭一把擒住宋時薇的手腕,將茶盞從她手中奪走。
宋時薇是真的信了這個神經病的邪,“你干什么?喝杯水,至于嗎?”
君蕭:“為什么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