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是性情中人,也是急性子,連忙道:“東方院長也是盼著能見王爺,既如此,老朽今日就帶王爺去‘鳳鳴書院’。”
秦王李杰一臉的遲疑道:“太過匆忙,唐突了......”
不等秦王李杰說完,米蘭就跳了起來道:“東方院長是超脫之人,不拘俗禮,王爺若就此去,更顯自然。”
這老頭還真會說,也言之有理。
秦王李杰不好拂了米老先生的好意和激情,道:“既如此,本王就唐突一次吧!”
啥?
王爺真要去什么“鳳鳴書院”,去見那個什么東方院長?
劇情轉變的速度讓楊雄應接不暇,腦子不夠用了。
好在,跟著王爺,他也不多用腦子,只是用心護衛王爺。
不然,非心力交瘁不可。
米蘭一臉的興奮,請了王爺稍候,便急急忙忙離開客廳。
楊雄忍不住起身,上前,低聲道:“王爺真要去‘鳳鳴書院’見什么東方院長?”
秦王李杰差點像對劉順那樣,不是拍一下腦袋,就是踢一腳屁股,但楊雄是禁軍殿前將軍,不能對一個將軍粗魯。
秦王李杰只是翻翻眼,道:“有好玩的地方不去玩玩,多可惜。”
接著,拍拍楊雄的肩膀,道:“不要人生留遺憾。”
不去好玩的地方就留人生遺憾?
楊雄腦子轉不過來。
但是,又覺得吧!
王爺這句話好像很有道理。
不一時,米蘭更換了一件外袍,急急忙忙回到客廳。
米蘭吩咐丫鬟備馬車,備點心,又吩咐丫鬟,“望月樓”的酒菜來了,留著就是。
秦王李杰道:“米老先生不必備馬車,和本王同車就行。”
米蘭再怎么的不拘小節,還是不敢僭越和一個王爺同車。
不過,心里很是感激王爺能夠高看上他。
米蘭連忙道:“王爺,這萬萬不可。”
秦王李杰需要有實力派的鼓手,為自己吶喊助威,米老先生在大楚國有著超高的人氣指數,又積極主動,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理想人物。
這樣的理想人物,要好好地用粉湯灌著,高高的禮節捧著。
秦王李杰挽了米老先生的手,笑道:“米老先生是大楚國的圣人,”
米蘭被王爺這一波粉湯灌得暈暈乎乎,分不清東南西北,一腳高,一腳低地被王爺攙扶上了馬車。
楊雄和四個侍衛見狀,也是驚嘆,王爺居然放得下尊架,把一個老頭哄得飄飄然。
弄不懂王爺這是為哪般。
米蘭上了王爺的馬車,就有丫鬟送來了點心,秦王李杰也沒有客氣,給楊雄和四個侍衛分了大半,余下的端進了馬車廂。
坐在馬車廂里的米蘭總算是緩回了神,見王爺親自端了點心進來,連忙要起身去接。
“王爺乃千金之軀,怎么可以......”
不等米蘭說完,秦王李杰的大手已經按著他的肩,不讓米老先生起身,道:“米老先生安坐就是,不必拘于禮數。”
說話之時,把一大盤點心順手放在了茶幾上,隔著茶幾和米老先生并排而坐。
和王爺并肩而坐,這是何等的榮耀。
此刻,米蘭激動得不能自己了,差點稀里嘩啦出來。
性情中人就是這樣容易被感動,容易激動。
米蘭已經忘了,這位是大唐國的秦王,是大唐國的王爺。
在心里深處,這一位才是自己真正的王爺。
馬車離開“米府”,穿過鄢都城的幾條大街,出了北城。
一個多時辰后,來到了“玉龍山”半山腰間的“鳳鳴書院”。
“鳳鳴書院”之大,幾乎占據了面向鄢都城的一半“玉龍山”,里面的建筑頗有些皇家的味道。
在來路上,米蘭已經滔滔不絕地向王爺介紹了“鳳鳴書院”。
這“鳳鳴書院”在一百多年前,確實是由皇家所建。
當年,羋懷的皇祖祖還是太子之時,某日出游,來到“玉龍山”,被這一帶有飛瀑的山景迷住,在此建一個避暑的山莊。
每每來這避暑山莊,都要帶不少的文人來,漸漸變成一個小書院。
登基之后,忙于國事,極少到這書院來了。
但并沒有因此遺忘這個小書院,不間斷派人擴建,也讓皇子們來此避暑讀書。
確切地說,在一百年前,羋懷的皇爺爺是太子之時,某年夏日在此避暑讀書,午睡之時,在夢中被鳳鳴之聲驚醒,書下“鳳鳴書院”。
對“鳳鳴書院”進行了最大規模的一次擴建,并讓太子太師在此居住,廣納大楚國內的名士,匯聚了大楚國文壇的精英。
后來朝廷大臣紛紛要求自己的子嗣入“鳳鳴書院”學習,羋懷的皇爺爺允應了,就此“鳳鳴書院”由皇家書院,演變成了如今只要是大楚國優秀學子,通過考核,就可進入“鳳鳴書院”學習的書院。
可見,“鳳鳴書院”在大楚國文壇地位的至尊。
秦王李杰更有了要薅“鳳鳴書院”的念頭。
“鳳鳴書院”前那座氣勢恢宏,雕刻精美的漢白玉牌坊上,龍飛鳳舞的“鳳鳴書院”四字,就是羋懷的皇爺爺當年的御筆。
米蘭能夠和“鳳鳴書院”的現任院長東方彧是老友,也足可說明米蘭在大楚國顯赫的名望。
馬車在“鳳鳴書院”的牌坊前停下,楊雄等人也下了馬。
“鳳鳴書院”大門前的書院學子,見到書圣來,恭迎上來,有學子飛報進去。
米蘭引領王爺進了“鳳鳴書院”。
“鳳鳴書院”內仙界般的布局不細說。
米蘭引領王爺來到“鳳鳴閣”,一路之上,學院的學子們對米蘭是畢恭畢敬。
來到“鳳鳴閣”前時,一個須發花白,身著白色長袍,仙氣飄逸的老者從“鳳鳴閣”中笑迎出來。
不用說,這位就是“鳳鳴書院”的東方院長。
而東方院長親迎出來,顯然知道米蘭帶來了何人。
東方彧見到這位半柱香作出二十首絕世詩文的大唐國秦王殿下時,驚嘆這位秦王殿下的仙韻風采。
秦王李杰非常溫文爾雅地向迎來的東方彧拱手道:“久仰東方院長大名,今日方見,榮幸至至。”
接著,馬上歉意道:“今日唐突打擾,還望東方院長海涵。”
東方彧連忙還禮道:“殿下詩文絕冠天下,彧敬仰不已,不知殿下今日駕到,有失遠迎,請殿下萬諒。”
米蘭上前道:“院長,老朽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王爺今日又屈尊大駕到寒舍,聽聞老朽昨日見了院長,王爺就欲拜訪,唯恐唐突,是老朽力請王爺來書院的。”
東方彧謝了米蘭,欣喜至極,恭請秦王殿下進“鳳鳴閣”。
秦王李杰非常紳士地把手一展,互請,然后聯袂走進“鳳鳴閣”。
“鳳鳴閣”是東方彧清心修性,著書立學之所。
進入“鳳鳴閣”后,米蘭就忍不住四下張望起來。
“你看啥?”
東方彧儼然道。
米蘭“嘻嘻”一笑道:“師兄院長......”
米蘭此言一出,秦王李杰不由驚愕,這米老先生和這個東方彧是師兄弟?
怪不得這米老先生可以帶他來“鳳鳴書院”來見東方彧,也怪不得來到“鳳鳴書院”,書院的學子們對他畢恭畢敬,原來是院長的師弟。
這個輩分在“鳳鳴書院”不得了。
只聽米蘭道:“師兄院長,我還是十年前寫那幅對子的時候來過。”
米蘭抬手一指大廳正中那一對黑漆油亮的主柱上,一副對子上金燦燦的大字道。
接著又“咦——”地一聲,道:“師兄院長是第一次在‘鳳鳴閣’待客吧!”
東方彧不滿地瞟了師弟一眼,請了秦王殿下上樓,道:“‘鳳鳴閣’只待友,不待客。”
東方彧這一句話,讓秦王李杰非常的滿意。
就沖東方彧這一句話,本王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留一首詩詞在此了。
至于留什么詩詞,那就太多了,只有到時臨景再說。
米蘭“哦”一聲,道:“原來如此,我還一直好奇,為何辰月公主殿下來了,就可進‘鳳鳴閣’,其他的都不行。”
“你的話太多了。”
東方彧略帶一點責備和幾分的笑意道。
這是一對可愛的師兄弟,秦王李杰喜歡這樣可愛的兄弟般的親情,也讓秦王李杰羨慕。
來到“鳳鳴閣”頂層。
這一層四面無壁,視覺效果極佳,正面可以鳥瞰到遠處的鄢都城。
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讓人心曠神怡。
當然,在“鳳鳴閣”的頂層,不用擔心四季更迭的變化。
隨著四季變化,四下可以空曠,可以放下紗幔、帷幔,可以安上壁板......
不必細說。
此季,正是不用帷幔和壁板的季節。
東方彧請了秦王殿下在可以遠眺鳥瞰鄢都城一面的平臺上坐了,也請了師弟陪坐,有侍女在一側開始烹茶,在茶幾上擺上水果糕點,點上香。
這地方,確實是待友之處,摯友。
既然是初次見面的摯友了,客套的寒暄自然沒有。
東方彧坦誠相待,開門見山,為萬州府一事表明愿助秦王殿下。
東方彧還沒說上幾句,只見秦王拱手道:“東方院長既然把本王當友人相待,本王自然把東方院長視為摯友,既如此,我們不談公務之事,只述友人之情,談詩論詞,不知東方院長意下如何?”
秦王李杰此言,正合東方彧心意,也讓米蘭感動。
東方彧拱手道:“彧汗顏了。”
秦王李杰一笑,道:“東方院長過謙了,東方院長是一代宗師,本王能向東方院長討教,是天賜機緣。”
說到這,向米蘭拱手道:“這機緣也拜米老先生所賜。”
米蘭連忙道:“王爺言重了,老朽敬佩王爺。”
額!
又開始客套了,秦王李杰頭上去了汗珠加豎桿。
這不行。
本王雖是來收人心的,還得有一個王爺的魄力。
想到這,秦王李杰爽朗一笑,算是活躍一下氣氛,也顯示一下駕馭之力和霸氣。
但是,不能玩過了,否則適得其反。
許多時候,這些大家和泰斗很小氣、敏感。
多灌粉湯百益無害,事半功倍。
不過,得找一個這兩個老頭喜歡的中間人牽線搭橋,也就是一個媒介。
有了。
現成的。
有牌不用是傻逼。
秦王李杰道:“東方院長,米老先生,本王在府上多聞辰月公主贊譽兩位大賢,就有渴望拜訪之心......”
“只是難成行拜訪......”
說到這,故意“哎”一聲,表示遺憾。
接著又是一臉欣喜道:“天遂人愿,終于有了拜訪二位大賢的機會......”
接著又“哎”一聲,道:“辰月公主應該告訴本王,東方院長和米老先生是師兄弟才是,這樣,本王來到鄢都,拜訪米老先生后就可拜訪東方院長了,也不至于繞這么大的一個圈子。”
接著,面帶一抹笑意道:“或許是辰月公主有所擔心和顧忌......”
秦王李杰故意欲言又止。
東方彧微微揚眉,目帶幾分的興趣。
米蘭卻性急起來,好奇道:“公主殿下有何擔心和顧忌?”
秦王李杰略微遲疑一下,道:“或許是辰月公主擔心和顧忌本王犯傻,沖撞了東方院長。”
大唐國秦王殿下憨傻聞名天下,東方彧在讀了秦王殿下的那二十首詩后,就是驚詫和滿腹疑惑。
能作出如此天人一般詩句的人,會是一個憨傻之人?
前日師弟來說了秦王之事,東方彧更是困惑了。
一心想要和這個傳說中的憨傻王爺一見。
這赫赫有名的憨傻王爺到底是什么模樣?
今日見到這位秦王殿下時,第一眼就被震撼住了。
這憨傻王爺居然神采飛揚,風度翩翩,亭亭玉立,驚為天人,配得上所作的詩句,絲毫沒有憨傻之貌。
東方彧驚愕之余,不得不猜測,見到的這位秦王殿下,并非那個能作絕句的憨傻王爺。
現在,秦王殿下親口說出公主殿下擔心和顧忌他犯傻,這不是秦王殿下還會是誰?
東方彧在心念飛轉之時,米蘭點著頭道:“王爺言之有理......”
話剛出口,突覺不妥,臉上一抹尷尬,笑道:“王爺,老朽的意思是,公主殿下或許是擔心和顧忌老朽的師兄怠慢了王爺。”
東方彧不滿地瞟了師弟一眼,道:“公主殿下絕沒有這樣的擔心和顧忌......”
米蘭不等師兄說完,差點跳起來,急道:“哪,師兄說公主殿下是啥意思?”
見到氣氛活躍起來,秦王李杰暗暗笑了。
東方彧道:“公主殿下之意,或許,是不愿書院牽扯進朝政。”
秦王李杰心念一閃:自己雖是瞎編了一通,是為把氣氛活躍起來,這東方彧卻能想到公主殿下不愿書院牽扯進朝政這一層,不愧是院長。
秦王李杰故作恍然大悟之貌,點頭道:“東方院長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接著對米老先生道:“米老先生,公主殿下正是此意。”
米蘭也不得不點頭贊同。
氣氛活躍了,接下來,自然而然就有了其它的話題。
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已是薄暮時分,東方彧在“鳳鳴閣”上擺了酒菜,把酒言歡。
三人暢飲,不知不覺又是一輪圓月升空。
三人都有了醺意。
好了,吟詩的時機到了。
秦王李杰等的就是這個醺意昂昂,有月之機。
秦王李杰拿了酒壺,起身,憑欄望月。
秦王殿下要吟詩了,東方彧和米蘭等的也是秦王殿下吟詩。
秦王李杰在朱欄前的月光下,極其瀟灑的表演舉壺懸倒喝酒的英姿,把東方彧和米蘭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一番盡興的作秀后,秦王李杰瀟灑的懸壺喝完酒,醉意朦朧地吆喝一聲:“有了——”
東方彧和米蘭斂息靜氣,生怕驚擾了秦王殿下的靈感。
秦王李杰右手望空,展掌向月,慢吟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秦王李杰吟出一句,東方彧和米蘭就驚嘆一句。
秦王李杰吟完,還自我陶醉地舉袖對月塑立,身姿美輪美奐。
東方彧和米蘭完全忘情了,只是呆呆地望著秦王殿下,嘴里低吟著這首千古絕唱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