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倒吃出了幾番曲折。
宋隋珠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沉默不語,宋知舟也只覺得心頭壓抑難耐,他終是忍不住開了口,“你和陸硯修現在是怎么回事兒?”
宋隋珠抬眸看著他,視線里一片淡漠,分明把干卿何事四個字呈現在臉上。
宋知舟心又沉了幾分,本來就有幾分煩躁更讓他多了一絲氣憤,他的情緒從來都是收著的,留給別人的永遠是一片溫和,只有他內心知道自己的謀算,他總是將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可此刻他卻有些破防。
“隋珠,無論如何,你終歸是女兒身,一個未出嫁的女子成日里與一個男子待在一處像什么樣子?”他臉色青白了幾分。
“阿兄忘了,我如今在戶部任職,與朝中官員有所接觸,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宋隋珠懶懶地駁斥他道。
“可是……那也不能隨意與其它男子一同閑逛游玩!”宋知舟強調道。
宋隋珠偏過頭,眼睛里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笑什么?”宋知舟微愣,聲音也軟了幾分,“隋珠,莫再任性了好不好?”
宋隋珠這才抬眼看他,“阿兄今晨說父親特意幫我打點了戶部……”
她沒有說完,只看著他,直到他錯開了眸,她才繼續,“倒是有勞你們費心了。”
“隋珠……你今日是受了委屈嗎?”他終是遲疑著問道。
宋隋珠只是勾了勾唇角,“沒什么,侯府內也有佛堂,我會向父親請求讓宋希珠回宋府佛堂清修,阿兄應該不反對吧?”
宋知舟蹙眉,但想了想,府內無論如何也比外頭好些,“好。”
不一會兒,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前。
進門時,宋知舟仍是叫住了她,“隋珠,我……”他想多說些什么,又怕適得其反,便改了口吻,“等會兒我讓小廚房把燉的燕窩給你送過來,你記得吃。”
宋隋珠點點頭,便自行回了云錦閣。
阿桃早就候著,忙替宋隋珠更了衣,“姑娘,可累著了?我幫你揉揉肩膀吧,要是我也能跟姑娘一起進出戶部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幫姑娘分憂了。”
阿桃一邊說著一邊端茶倒水,然后又是給宋隋珠舒緩乏累。
比起口頭的言語,這些實際的行動才更打動人心。
宋隋珠只覺得所有的煩悶在一瞬間消除,她輕笑了一聲,“阿桃,多虧了有你。”
“姑娘,我也沒做什么呀。”阿桃甜甜道,“對了,那降香好幾次來求情,想讓姑娘把她重新召回咱們院子里,自從上次希珠小姐的事后,她院子里那幾個大丫鬟全都被侯爺貶成了低等奴仆,只能每日做些洗衣、刷馬桶的活兒,這樣倒好,誰叫她們從前狗眼看人低,還老是欺負姑娘!”
阿桃說著說著,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咱們姑娘如今越來越厲害了,看重姑娘的人也多了,從前那些捧高踩低的人現在都巴巴地上來呢!”
宋隋珠忍不住捏了捏她肉肉的臉蛋,“傻阿桃,這只是表面的,還是不要輕易信了別人,我也不需要其它人來伺候。”
“嘿嘿……姑娘有我就夠了。”阿桃忙道。
“降香……”宋隋珠微微沉吟了一下,她的目光望向遠方,“你告訴她,我自會為她安排好去處……”
也是時候,讓宋希珠回來了。
宋家祖祠位于城郊宋家莊子附近最偏僻的角落。
常年陰冷潮濕,祠堂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祠堂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正中央供奉的祖先牌位。
宋希珠就跪在牌位前,身形單薄,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曾經光鮮亮麗的錦衣華服如今已沾滿了灰塵和污漬,烏黑亮麗的秀發也變得枯黃凌亂,曾經嬌艷欲滴的臉上此刻滿是憔悴,毫無血色。
她瘦骨嶙峋,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宋希珠并無任何反應,她以為不過又是哪個丫鬟婆子來給她送飯了,或者是……來折磨她。
直到視線里多了一雙精致的繡花鞋。
她抬眸,看見的竟是宋隋珠,
看到宋隋珠,宋希珠猛地抬起頭,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麻木而跌倒在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宋隋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心中除了一絲快意閃過,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從前高高在上的宋家大小姐,如今卻淪落到如此地步,真是風水輪流轉。
“你來做什么?來看我的笑話嗎?”宋希珠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濃濃的恨意。
宋隋珠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來接你回去。”
宋希珠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放聲大笑,笑聲凄厲而尖銳,在空曠的祠堂里回蕩,如同夜梟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
“接我回去?宋隋珠,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巴不得我死在這里,你好徹底取代我!”
宋隋珠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態:“姐姐,你錯了。我從未想過要取代你,是你自己犯下大錯,才落得如此下場。”
“你胡說!”宋希珠激動地站起身,指著宋隋珠的鼻子罵道,“是你,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是你害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宋隋珠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淡淡地說道:“姐姐在說什么?難不成姐姐私奔的事是我做的嗎?要知道三年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宋家任何人呢,姐姐又何必把你做的事誣陷給我?”
宋希珠臉色一變,她強作鎮定,說道:“你胡說,我……我根本就沒有做過那些事,是你找人冤枉我。”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愿悔改?”宋隋珠忽而冷笑了一聲,“既然如此,那你還是留在此處繼續反省吧!”
說完,她轉身欲離去。
“不、不!”宋希珠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全力掙扎著,抓住了宋隋珠的衣襟,“我不要待在這里,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