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抬眼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乖孫,開口:
“廣哥,祖母覺得你二嫂說的有理。
科考在即,弄個小丫頭在書房伺候,怕是會分你的心。
不如就安排一個小廝伺候你筆墨吧?”
程文廣眼底含霜,抬眸狠狠瞪了楚瑤一眼,隨后應道:
“孫兒聽祖母安排。
只是如今孫兒院中只添了大嫂送來的兩個新人,比起侯府其他哥兒,還是冷清了些。
祖母好歹再給孫兒安排個一等丫頭。
孫兒覺得秋香手腳利落,孫兒想要那丫頭過來。
不伺候筆墨也行。”
“是啊,瑤兒,就讓秋香去廣哥那吧。
你大嫂都送去兩個人了,你可不能太小氣了。
你是懂事的,不會舍不得一個丫頭吧?”
“祖母說的沒錯,我還真舍不得。
我身邊那幾個丫頭自小跟著我,我怎么舍得送人?
況且,廣哥這么想要秋香過去,其中是不是有別的緣由?
秋香那丫頭長得俊俏水靈。
別是廣哥對她生了別的心思。
大考在即,因個丫頭耽誤備考,這可著實不妥。
就算為了廣哥前途考慮,我也不能把秋香給了廣哥。
女色誤人,這個道理,想必廣哥是懂的。”
楚瑤的話直白明了。
老夫人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廣哥幾次哄她,讓她問楚瑤要秋香。
難道真如楚瑤所說,廣哥這是看上秋香了。
那可不成。
馬上大考,這個時候為個賤婢分心勞神可是不行!
她孫兒還要考狀元,娶公主。
“廣哥啊,秋香的事要不先等等,等過了大考再說。”
程文廣用凌厲的眼鋒掃了楚瑤一眼,雖仍不甘心,但見祖母發話了,只能咬牙道:
“孫兒那就聽祖母的。”
“還是廣哥懂事。這事就這么定了。”
楚瑤心中冷笑。
大考之后,也別想從她這里拿人。
正這時,程文淵匆匆進門。
他并未如往常先給老夫人請安,只一臉興奮看向楚瑤。
楚瑤眉頭微挑,不知道他這是何意。
就聽程文淵情緒激動道:“聽聞親王府郡主光臨。貴客臨門,夫人怎能丟下貴客,跑來松鶴堂?”
她的客人,還要他多管閑事!
那邊李氏聽了,也是一驚,她忙撐著扶手起身。
“怎么?親王府郡主來了?怎么竟沒人告訴我?快,老身要親自恭迎郡主。”
“老夫人不必如此。郡主今日隨我從護國寺同來,一路舟車勞頓,這會兒正在瑤光閣小憩。”
李氏這才安心坐回座位上。
“瑤兒呀,你好生招待貴客,切勿怠慢了郡主。”
“是。”
李氏看了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的程文淵,對楚瑤又道:
“瑤兒呀,淵哥被貶職后,一直官途不暢,又常被同僚欺壓。
你同淵哥夫婦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也該替淵哥想想辦法,謀謀出路了。
如今你同親王府郡主相識。也算同親王府搭上線了。
你能不能讓郡主在王爺面前替淵哥美言幾句。
淵哥一向勤勉盡責,之前被貶職也只因私德有虧。
況且,這都過去好一陣子了。
你啊,該替文淵鋪路謀劃,哪怕先幫他官復原職也好啊。”
楚瑤抬眸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眼立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程文淵。
他眼底閃著精光,雖不言一詞,但眸中的渴望溢于言表。想來,這正是程文淵心中所想。
李氏不過做了個嘴替。
楚瑤心中冷笑,瞧他不起,但面上卻不顯分毫。
“祖母,您太高看孫媳了。
孫媳只是一個內宅婦人,哪里有本事替世子鋪路謀劃?
況且,郡主年幼,孩童心性。
就算她在王爺面前替世子美言,怕是王爺也不會把稚童的話放在心上的。”
老夫人見楚瑤拒絕,臉上微露不愉神情。
真是冥頑不靈!
但她還是耐著性子勸道:
“也不一定非得讓郡主在王爺面前美言。
既然郡主幾次來侯府,那么侯府也該同親王府禮尚往來。
兩府常走動,日后有什么好事,王爺也容易想到咱們侯府。
淵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祖母說的正是。孫兒也正有此意。
親王府門庭顯貴,咱們侯府是該好生拉攏。”
程文淵說完,偏頭看向楚瑤,見楚瑤沒有立刻出聲拒絕,他稍寬了寬心。
看著楚瑤,語氣溫軟低柔。
“夫人,不如等下,我們一同送郡主回王府可好?”
楚瑤張口就要拒絕。
她剛想說,你愿意送,你就自己去送。
不過轉念想到念兒的性子,她不去送,念兒又要鬧。
楚瑤也就作罷。
算了,他樂意送,就送吧。
他樂意巴結王府,就巴結去。
憑著同郡主這點交情,就想讓王爺高看,真是想得美!
“世子愿意同往,楚瑤自沒意見。”
“那好,勞煩夫人備些禮物,怎么說也是第一次登門,空手怕是不妥。”
楚瑤心中又是一陣冷笑。
他要巴結人,還好意思要她替他備禮物。
怎么好意思開的口?
楚瑤懶得再搭理他,只敷衍應下。
“好。”
傍晚時分,楚瑤牽著念兒的手剛出大門口,就見衣冠楚楚的程文淵早已候在那里。
“下官見過郡主,郡主請上馬車。”
蕭念看都沒看殷勤恭身的程文淵,只拉著楚瑤的手跳上馬車。
被冷落的程文淵眼底露出一絲尷尬。
他輕咳一聲后,翻身利落上了馬車,為郡主開路,面上仍是往常的謙恭君子模樣。
車輪吱呀呀響了起來。
蕭念粘在楚瑤身上。
“瑤姐姐,那個世子我瞧著他待你并不好,你也不喜歡他,對不對?”
“哦?念兒為何這么說?”
“我早就聽說了,他娶了瑤姐姐不到一年,就納了兩個妾,這哪里是體恤妻室之人?!
瑤姐姐,你這樣貌美心善,他卻不知道珍惜,簡直瞎了眼。
瞧著他人模狗樣,內里八成是壞的。
三哥總說,世上不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人。
我瞧著侯府世子就是這樣的人。
瑤姐姐,他配不上你!”
楚瑤偏頭看向眼神清澈的蕭念。
“念兒又是如何看出,我不喜歡世子的?”
“看眼睛啊。瑤姐姐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溫柔和愛意,只有冷漠和疏離。”
楚瑤笑著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
別看念兒這孩子年紀小,倒是眼明心亮的很。
“瑤姐姐,你既然不喜歡他,為何還要嫁他?”
“也許曾經——昏了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