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566.【清清如顧】鳶兒是不是早戀了？

    沈鳶就讀的中學直屬的高中離沈家太遠，沈氏夫婦擔心她被欺負不想讓她住宿，就給她換了所學校。

    然后，沈鳶就認識了涼月彎和紀以城。

    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但紀以城嫌棄涼月彎是個‘傻子’，根本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姐姐妹妹多的是。

    偏偏沈鳶腦子也不好，就喜歡跟‘傻子’玩兒，兩個人走哪兒都一起，惹的禍沈鳶一個人背著，每隔一陣子都會被老師叫家長。

    沈軍鋒工作忙，顧不上孩子在學校的情況，榮蘭娘家父母病的嚴重，也沒有太多精力，沈煥成連自己都管不好，所以……

    這是沈瑾之這一學年第四次被老師叫到學校。

    班主任也有些尷尬，但問題擺在那兒不說也不行。

    “是這樣的，上周我們學校統一期末考試，成績關乎到下學期文理分班，很重要，雖然清鳶平時的學習成績很好，但她這次一門考試都沒有參加，我們老師挺難辦的。”

    高三就得明確的文理分班，是靠關系進重點班還是考成績進，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如果是走后門，怎么說都很不光彩。

    沈鳶其實很聰明，小學跳級，初中跳級，基本到哪兒都是班級里年紀最小的，然而到了高中卻很難管。

    沈瑾之很忙，半年都不一定能回趟家，卻隔一個月就被被一通電話叫到學校。

    別人淘氣都是在初中那三年的叛逆期，他家的倒好，越大越難管。

    都到兒高中，還真沒幾個學生總被叫家長的。

    沈瑾之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隨意翻了翻沈鳶的作業，問她，“為什么不參加考試？”

    沈鳶低著頭不說話，手指絞在一起，只敢偷偷往沈瑾之身上看，標準的犯錯之后心里愧疚的模樣。

    又是這一套……

    沈瑾之有些頭疼。

    他明明清楚的知道沈鳶是在裝可憐，卻又舍不得跟她說重話。

    沈瑾之皺起了眉，班主任尷尬笑著開口緩解氣氛。

    “清鳶平時都很優秀，缺考肯定是有原因的，學校還安排了補考，不影響成績，只要準時來考試就可以。”

    “抱歉，”沈瑾之站起身，態度謙和，“我先帶她回去，補考程序我再聯系您確認。”

    “好的好的，慢走。”

    沈鳶跟著沈瑾之離開辦公室，一下樓眉眼間藏著的古靈精怪就全部暴露出來，自然而然的往沈瑾之身邊蹭。

    沈瑾之撥開掛在臂彎的兩條雪白上手臂，皺著眉訓斥，“站好，別嬉皮笑臉。”

    沈鳶才不會聽，被推開了就再湊過去一次。

    “好熱啊，我熱得沒力氣走了。”

    “你怎么來得這么晚？劉老師都讓我站一下午了，你去了他才換了副面孔。”

    “……”

    靠在樹下的紀以城看得很納悶，“沈狗子怎么在她哥面前就成那樣了？還有智商下限嗎？”

    校門口，沈鳶像無尾熊一樣掛在沈瑾之身上，一哭二鬧都用上了，活脫脫的大型智障兒童。

    涼月彎看得津津有味，低聲感嘆，“她才不傻，聰明著呢。”

    沈瑾之半年不回家，就意味著沈鳶半年都見不到他，叫家長的小把戲，一次奏效，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反正只是挨幾句批評而已。

    紀以城嗤笑，“她跟你這傻子在一起玩兒久了還能多聰明？”

    “是啊，”涼月彎笑得癡憨，“看你就知道了。”

    等等……

    這傻子是在變著法兒的罵他蠢？

    紀以誠反應了過來的時候，涼月彎已經往學校門口走了。

    沈瑾之難得回家，榮蘭親自下廚，剩下那父子倆不回來吃晚飯，餐桌上就只有三個人。

    榮蘭盛了碗湯給沈瑾之，憂愁的嘆氣，“我今天不太舒服就沒有去學校，老師怎么說，鳶兒是不是又跟別的同學鬧矛盾了？”

    埋頭吃飯的沈鳶偷偷往沈瑾之那邊看，眨眼，再眨眼，然而沈瑾之就像什么都察覺不到的樣子，完全不搭理她。

    “沒有，鳶兒很乖，老師找我是談關于她下學期分班的問題。”

    聽到他這么說，榮蘭也放下心了，“那就好。”

    沒有被揭穿是意料之中，沈鳶笑得燦爛，桌子底下的腿快樂的搖擺。

    “我在學校的人緣可好了，大家都很喜歡跟我玩，沒人欺負我。”

    沈瑾之喝了口茶，淡然從和，“媽是擔心你欺負別人。”

    沈鳶垮了臉，重重的‘哼’了一聲，扭過腦袋，全程都用后腦勺對著沈瑾之。

    榮蘭溫柔的看著往樓上跑的沈鳶，笑著感嘆，“時間過得好快，我們鳶兒都快高考了。”

    連打針都會哭的小女孩一天天長大，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一顰一笑都是靈動。

    沈瑾之收回視線，低斂的黑眸平靜如湖。

    “瑾之啊，公司事情多，我和你爸會很忙，煥成那孩子一天天每個正經，我也不指望他了，鳶兒的事你多上心，別讓她學壞，涼家那個丫頭怪怪的，你囑咐鳶兒少跟她在一起玩。”

    “……嗯。”

    涼月彎，沈鳶的朋友，去年夏天來過沈家一次，沈瑾之對她沒什么印象。

    榮蘭在一樓客廳，沈瑾之上樓去敲沈鳶的房門。

    沈鳶聽到敲門聲就從床上跳下地，站在鏡子前把亂糟糟的頭發整理好了才找了本書坐到窗邊的懶人沙發上擺了個譜，很傲嬌。

    “進來吧。”

    沈瑾之推開房門，走到沈鳶身邊。

    她手里的書都是反的，能學習就見鬼了。

    “為什么沒去考試？”

    沈鳶眼睛都不眨一下，隨口胡謅，“我肚子疼，沒力氣去。”

    這話是真是假沈瑾之心里很清楚，他敲了敲桌子，故作嚴肅，“過去的就算了，補考的時間還沒有確定，劉老師會再通知你，好好考，別給我丟人。”

    他又要走……

    沈鳶下意識的抓住沈瑾之的手，然后整個人都往他身上爬，像小時候一樣。

    “你明天在家陪我過周末，我就乖乖去參加補考。”

    沈瑾之有些無奈，“你幾歲？”

    沈鳶拉著沈瑾之不放，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聲音又低又可憐，“伯父伯母忙工作，經常出差，你也不回來，家里就只有我一個人，晚上靜悄悄的，王姨她們聽不懂我在說什么，我就只能跟狗說話。”

    “……”

    “我很想你，可你都不回來看我。”

    沈瑾之看著女孩寡淡委屈的小臉，忽然想起了她小時候因為害怕一個人睡覺總是半夜躲在角落里哭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剛來沈家，不親近任何人，只跟他一個人說話，連上學都要他送到教室門口。

    那年她七歲，眨眼之間，已經過去了七年。

    沈瑾之半蹲在沙發前，揉了揉女孩的頭發，“你好好復習，補考結束了我帶你去夏威夷。”

    沈鳶眼里頓時閃現光亮。

    “真的？”

    “真的。”

    ……

    沈瑾之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是周六，沈煥成也回來了，他們都在，榮蘭也就沒有回娘家。

    說謊都是有代價的，但對沈鳶來說，這代價未免來的太快。

    昨天晚上沈瑾之問她為什么沒有去考試，她說是因為肚子疼。

    然后，腸炎就犯了，上吐下泄，差點脫水。

    一桌子的菜她卻只能喝粥，連上樓都沒力氣，精神也不怎么好。

    最后一級樓梯的時候被臺階絆到腳，她整個人失去 人失去重心往后倒。

    “啊！”

    “小心！”跟在沈鳶身后的沈瑾之快速反應，三步并作兩步，架著沈鳶的胳膊把她拉進懷里。

    那一瞬間，隔著夏日輕薄的衣服，掌心之中是始料未及的一片柔軟。

    虛驚一場，沈鳶緊抓著樓梯扶手深呼吸，“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話音戛然而止而至，仿佛靜止了一般。

    三五秒鐘之后，沈瑾之猛然反應過來，他放開沈鳶，快速的往下退了幾步階梯。

    榮蘭從廚房出來，笑著問，“你們兄妹三個怎么都站在樓梯口？”

    “呵呵，”沈鳶干巴巴的扯出笑意，“剛才我沒站穩差點摔了一跤，我、我回房間了，伯母晚安。”

    她幾乎是跑著回到自己的臥室。

    門一關，沈鳶靠著門板大口呼吸，兩腿發軟，她站不住滑到了地上坐著。

    心跳聲轟隆作響，臉頰的紅色以一種無法控制的速度往周圍蔓延，耳根也在發燙。

    ……

    沈鳶毛躁慣了，經常這里摔那里陪我那個，榮蘭也沒有多想。

    “鳶兒沒吃多少，晚上肯定會餓，我去切點水果，瑾之你等會兒給她送過去。”

    榮蘭去廚房洗水果了，沈煥成就站在樓梯口，

    他手里拿了一顆橘子，漫不經心的往空中拋著玩，也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沈瑾之。

    嘖嘖……

    嘖嘖……

    沈瑾之面不改色的下樓，俊郎的五官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跟榮蘭說了一聲就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車開了不遠，在長春路口，一聲急促的剎車聲劃破了寂靜。

    路過的人多看了幾眼，原來是同一個小區里沈家的沈瑾之忽然停了車，下車在路燈旁抽煙。

    沈鳶平時的成績本來就是年紀前幾名，就算是補考也沒有影響她發揮，穩穩的重點班。

    沈瑾之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辦到，期末成績出來之后，沈鳶就一直在等著沈瑾之忙完帶她去夏威夷。

    漂亮的小裙子買了，遮陽的草編帽準備好了，她不會游泳，但還是往行李箱里裝了泳衣，想著這次去可以學會。

    她等啊等，終于在八月中旬等到了，然而，沈瑾之不是自己回來的。

    那是沈鳶第一次見到楊雪，和她身邊的高中生完全不一樣。

    精致的妝容，細心打理過的發型，漂亮的高跟鞋，長到腳踝的裙子，說話大大方方，笑起來很溫柔。

    她是沈夫人朋友的女兒，連苛刻的沈軍鋒對她都很滿意。

    也是那一天沈鳶才突然醒悟：沈瑾之不是她一個人的，沈瑾之會交女朋友，他會有愛的人，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家庭。

    夏威夷很漂亮，沈鳶曬黑了，但依然沒有學會游泳。

    因為楊雪也不會，沈瑾之只有一個星期的假期，教不了兩個人，她天賦不高，旁聽了也只能待在游泳圈里滑水玩兒。

    回沈家，坐在副駕駛的人是楊雪，以前，那里一直都是沈鳶的專屬位置。

    楊雪懂得很多，即使她學的是表演，也能給在商業問題上給沈瑾之意見。

    是沈鳶聽不懂的話題，她就只能閉著眼睛裝睡，否則會很尷尬。

    電影里都是騙人的，夏威夷一點也不好玩，我以后都不想再去了。

    高三開學，

    沈鳶就在再也不淘氣了，放學回家了也不亂跑，要么在書房看書，要么在房間里和狗一起坐在地毯上拼樂高。

    連沈軍鋒都感嘆沈鳶終于懂事了，他能少操點心。

    但榮蘭不那么想，青春期的女孩子突然變得沉默，問題很大。

    早戀這個問題能不大嗎？

    距離沈瑾之上一次回家已經是四個月前的事了，南城的冬天很潮濕，很少下雪，但經常下雨，下雨的時候特別冷。

    楊雪帶了禮物來。

    給榮蘭的是保養品，給沈軍鋒的是茶葉，不只是沈煥成，沈鳶也有，但沈鳶不在。

    “鳶兒不在家嗎？”

    “學校有晚自習，她回家晚。”

    “那阿姨您先把幫她收著，我聽瑾之說她喜歡拼圖，就多買了幾套。”

    “是啊，鳶兒是喜歡這種小孩子的玩具，阿姨替她謝謝你。”

    雖然楊雪和沈瑾之是男女朋友，住一個房間也很正常，但她最后住的是客房。

    沈鳶回家晚，她在客廳換鞋的時候，沈瑾之正好下樓。

    第117天。

    她已經有117天沒有見過沈瑾之了。

    楊雪披了條毯子從客房出來，壓低聲音說，“瑾之，我不喝能涼的，你幫我倒一杯熱水……”

    她忽然看到客廳的沈鳶，打招呼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了。”

    沈瑾之邁開長腿下樓，走到玄關幫沈鳶脫外套，“餓不餓？”

    就像以前一樣，卻又不一樣……

    “我在學校吃過晚飯，不餓，”沈鳶前牽唇笑了笑，語調一如既往的輕盈，“我有點困，先回房了啊，晚安。”

    楊雪告訴沈鳶，她買了很難買到限量拼圖給沈鳶，就當是明年的當生日禮物，沈鳶禮貌的說謝謝，說很喜歡。

    沈鳶的父母在她七歲生日的時候意外去世，沈鳶從來都不過生日。

    楊雪是第一次在沈家留宿，早上很早就起床給大家做早餐，沈鳶比她更早，但榮蘭不知道，一家人在餐廳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人，她就以為沈鳶又在賴床。

    傭人說，“小姐六點鐘就出門了，說今天有考試試，要提前去學校復習。”

    榮蘭吃驚，“那么早……”

    ……

    傍晚的時候，小雨變成了雨夾雪。

    沈鳶的學校雖然把高三抓得嚴，但還是雙休，周五也會放得早一點。

    榮蘭悄悄把沈瑾之拉到客廳，“鳶兒這半年都有點怪怪的，我擔心她是早戀了，但沒敢問，瑾之，鳶兒從小就跟你親，你抽空區跟她聊聊，好嗎？”

    沈瑾之溫聲應著，“我一會兒去接她，順便去她學校看看。”

    楊雪本來是想陪沈瑾之一起去，但沈瑾之先走了，沒讓她跟著。

    天氣不好，路況糟糕，哪條路都堵得

    很嚴重。

    已經過了放學時間，沈瑾之的車依然被堵在路上，他給沈鳶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有打通，眉頭皺起，多了幾分煩躁。

    學校。

    教學樓漸漸空蕩，學生基本都走光了，沈鳶被五六個女生鎖在廁所里，衣服也被扯得松松垮垮。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一次，她早就習慣了。

    原因的很簡單：高三分班的時候，某位高官的兒子和沈鳶分了一個班，喜歡上了沈鳶之后就跟女朋友分手，追沈鳶追得很高調，那個女生氣不過，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這么一出。

    學校的安保會每一層巡邏，沈鳶在里面等著被他們發現就可以出去了。

    她不害怕，只是有點黑，有點冷。

    落在洗手間外的手機一直在響，大概是涼月彎沒有等到她不耐煩了。

    沈鳶縮在角落里，頭疼得厲害，慢慢有些精神恍惚，她早上就有點發燒，現在更嚴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鳶都覺得自己快要變成冰塊了，廁所外面才有腳步聲傳來。

    噼里啪啦，好像有很多人。

    大家一窩蜂沖進來，像是電影里的場景。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那個人，五官輪廓都是腦海里最清晰的樣子。

    “我頭疼……”

    “沈瑾之，我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