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殿內氛圍沉悶,刑荊山受傷不少,有燙傷有刀傷,高公公之前發現的那處反而是最輕的。
高公公在給洛洄笙說完后還犯嘀咕:“也不知道刺客用的什么武器,傷口不像是刀傷。”
洛洄笙聞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高公公收起話頭低聲道:“皇上在里面等您。”
洛洄笙點頭,之前發現刑荊山受傷后永和帝便做主到紫宸殿診斷醫治,洛洄笙趁機到偏殿重新梳洗更換了衣服。
走進內殿,永和帝正在閉目養神,在洛洄笙進來后永和帝沒有說話,洛洄笙也沒有出言提醒,靜靜站在殿中等待。
永和帝不知何時睜開眼,眸光復雜地看著洛洄笙。
皇姐真的變了許多,如今竟然這般沉得住氣。
“皇姐有話告訴我嗎?”永和帝出聲詢問。
洛洄笙聞言疑惑看向他:“哪方面?”
永和帝眸中閃過抹晦澀,平靜道:“冷宮起火。”
洛洄笙心頭一跳,眉心緊了緊,思索一番后才點頭:“是有些。”
永和帝坐直身子,洛洄笙也不墨跡直接道:“今日對方不是沖白日教來的。”
洛洄笙倒不是胡編亂造,而是起火后冷宮關押各家探子的房間確實有人尋了過去,想要殺人滅口。
洛洄笙狀似無意道:“也不知道動手的是哪家的人。”
永和帝沒想到洛洄笙會說到這點,神色陰鷙怒道:“怕是哪家都逃不掉,只是不知道是哪家主導的。”
皇宮明明已經清洗了一遍,但金吾衛竟然還會出了問題,他這皇帝當得還真是眼瞎耳聾。
洛洄笙看著永和帝盛怒的樣子垂眸沒有說話,永和帝這時又道:“今日還未起火時,有流云殿的宮女來求朕救救皇姐。”
洛洄笙倏然看向永和帝,眸中滿是不可置信,永和帝將她神情收入眼簾,開口:“朕知道里面定然有貓膩。”
洛洄笙身子晃了晃,閉眼掩住眸中復雜的神情沙啞著嗓子道:“皇上覺得對方想干什么?”
她水汪汪的眸看向永和帝,里面依舊抱有一絲期冀,希望永和帝能給她一個安心的解釋。
實則洛洄笙內心只覺得嘲諷無比,永和帝看似是在關心她相信她,實則是在告訴她在這宮內只有他相信自己。
他想要干什么?洛洄笙心中不斷猜測。
永和帝聽到洛洄笙的詢問長嘆一口氣,苦惱道:“我不知道,皇姐你看這皇宮都快不是我的了。這次若不是皇姐我都不知道宮內竟然有那么多世家探子,朕看他們都是要造反。”
永和帝越說聲音越大,最后憤怒拍桌而起。
洛洄笙看著他暴躁的樣子嘆了口氣道:“皇上太心軟了。”
實則她更想說永和帝太軟弱了,所在登基五年皇宮被滲透成篩子,連朝堂倚仗太師跟沈家太多。
也難怪誠親王會擔憂還特意進宮敲打永和帝。
永和帝以往沉浸于朝堂內外安穩無事的虛假幻象中,這幾日才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他這個皇帝就成了擺設了。
他陰沉著臉道;“皇姐上次說的法子可愿說給我聽聽。”
洛洄笙感到意外,沒想到這次這一出竟然會讓永和帝下定主意,她沉思片刻道:“也不是什么新鮮法子,是先祖爺以前用過的,設立內侍省,宮內分權。”
大安以往就出現過宮廷亂象,于是先祖爺建立了內侍省,但先祖爺的下一任皇帝卻是個連守成之君都算不上的享樂君王,寵佞用奸,內侍省烏煙瘴氣形同虛設,先帝上位后為整頓索性徹底停用。
其實在后面先帝也意識到了宮中弊端想要重啟內侍省,但那時蠻族來襲,先帝心思被大戰占據,在之后大安慘敗,先帝也就沒了整頓后宮的心思。
永和帝這次沉思得更久,重建內侍省看起來簡單,但重新分割宮內權利,宮外也會被波及。
不說其他,單單對供應皇室的皇商就是天翻地覆,更別說站在皇商背后的世家們。
但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他動不動的事了,而是必須要做出動作了,否則往后他想動也是有心無力了。
但難,終歸是太難了,永和帝缺乏一些勇氣。
洛洄笙看出他的糾結跟猶豫,突然輕柔開口道:“若武將一派支持皇弟,可會簡單些?”
“皇姐這是何意?”永和帝震驚看向洛洄笙,對上她沉靜的雙眸永和帝心跳不由加快。
洛洄笙笑了笑:“皇上覺得蠻族可以安穩幾年?”
不等永和帝回答她自問自答道:“大安與蠻族之間世代糾纏斗爭,勝利也有無數次,但蠻族往往記吃不記打,過不了幾年就又卷土重來,先祖時期曾打入蠻族深處,將蠻族逼入烏爾山,但沒過多少年蠻族又開始騷擾邊境。
這次我們只是聯合烏族將蠻族分裂,但用不了幾年蠻族就會再次一統,到時候戰爭是難免的,南邊南蠻近十年也總找理由拒絕上貢,皇弟覺得他們下一步是什么?東邊倭國更是從來沒有停息過對大安的騷擾。”
洛洄笙認真看著永和帝,這是她回來后第一次跟永和帝說起大安局勢,她嘆息道:“皇弟比我更清楚,所以皇弟上位后才會重用武將,大練兵,但武將上層大多是勛貴,刑將軍這些底層上來的武將要么投身勛貴,要么難以融入圈子。”
這次輪到了永和帝震驚,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洛洄笙也很聰明,甚至可以跟他一起上課,上課時太師總是夸她,但不知何時洛洄笙在沒有跟他一起上課,反而喜歡起了打扮玩樂。
性子也越來越嬌氣,但如今看來她似乎又不一樣。
永和帝內心各種想法浮現,洛洄笙看著他的樣子突然彎起眼笑道:“我說的可對?”
問完她點頭道:“看你的樣子我就知道自己說對了,也不枉皇叔給我說時,我那么認真地記了。”
永和帝眼睛瞪大,不可思議道:“這都是誠皇叔告訴你的?”
“不然呢?”洛洄笙看著永和帝震驚的樣子笑道:“我才剛剛回京哪里知道那么多啊!”
“誠皇叔可有說如何讓武將一派支持我?”永和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