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這……”
永和帝面上略顯遲疑,轉而又看了定國公一眼,想到心中沈清顏,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皇叔所言確實有理,但今日是慶功宴,若是此時就著手調查,怕是不太合適。”
說到此處,永和帝語氣不禁強硬了幾分,“這樣吧,待慶功宴結束,朕與諸位大臣商議后再下決斷,如何?”
誠親王見他明顯想維護定國公,神色驟然變得難看,堂堂大安朝的皇帝竟然如此不顧大義,真是枉費先皇一片苦心。
“臣認為不妥。”
這時,狄若境上前抱拳行禮:“皇上,與定國公所犯之事相比,慶功宴并不重要。”
“鐵器一事關大安朝,甚至關乎整個大安朝百姓的安危,臣認為誠親王方才所說言之有理,理應立即對此事徹查清楚。”
狄若境是此次慶功宴的功臣,再加上鐵器私賣一事已有人證,永和帝心知若是他再推托,定會惹得其他大臣不滿。
可定國公府是太后母族,倘若定國公真的買賣鐵器,他又該如何處置?
“皇上,此事關乎整個大安朝,望皇上三思。”
誠親王再次出聲勸說,今日是個好時機,就算不能借這個機會鏟除定國公府,也定然要將定國公府的實力削弱一半。
見這么多人堅持徹查,永和帝感覺自己的威嚴收到了藐視,但礙于誠親王的實力,他又不得不從。
“劉公公,馬上去壽康宮請太后前來。”
“是,皇上。”
待劉公公離開后,永和帝看向眾人解釋:“定國公府是太后的母家,如今發生這么大的事,太后理當知情。”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臉色各異,誠親王則是眉頭緊鎖的盯著永和帝。
永和帝此舉分明是想把事情甩給太后,想讓太后替他出面解決,身為大安朝的皇帝卻如此沒有擔當,實在令人失望。
“皇上。”
洛洄笙不再掩飾存在感,上前安撫道:“此事也不知何時才能解決,不如先回宴席上等著,待太后到了再議?”
聞言,永和帝扭頭看了她一眼,隨即便帶著高公公頭也不回的走了。
眾人見狀有些不知所措的跟上去,洛洄笙心知永和帝明顯是對自己不滿,但想到他方才百般維護定國公時,反而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你這是為何?”
待其他人都離開后,誠親王立馬問出心里的疑惑,“以你的聰明,不可能看不出來皇上的心思,為何不據理力爭?”
洛洄笙聞言露出一絲苦笑,“就算我據理力爭又能如何?皇叔方才不是也看見了,皇上分明就是想保住定國公府。”
盡管洛洄笙說的有理有據,但誠親王還是對她的舉動感到不解,“可若是你我堅持,說不準皇上扛不住就會答應立即徹查定國公府了。”
“鳳梧,我們與定國公府本就如同水火,今日這么一鬧,更是把紛爭擺到了臺面上,若是錯過這次機會,要想再有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洛洄笙靜靜地聽著,直到誠親王說教結束,她這才緩緩開口:“皇叔,定國公府的背后是太后。”
聽到這句話,誠親王明顯有些怔住,下一刻便猜到了洛洄笙話里的意思。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只因以他對太后的了解,想來太后定是又對洛洄笙做了什么。
誠親王想到這一點,不由得在心里暗罵:真是瘋了!竟然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堪比蛇蝎!
“鳳梧別怕,皇叔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被誠親王輕拍著頭安撫的洛洄笙怔愣了一下,望著眼前滿臉慈愛的皇叔,心里無比感動。
她點了點頭,什么都沒有說,對于他們而言,有時無聲勝有聲。
“公主。”
待誠親王離開后,季姒這才抓住機會湊到洛洄笙面前:“公主,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說話間,季姒不顧周圍還有宮人,抓著洛洄笙就查看起來,“公主身子還未痊愈,哪怕一點小磕小碰都有可能變成大問題。”
“早知道方才奴婢就陪著公主了,如此公主也不會被那些人誣陷,都是季姒的錯……”
洛洄笙見她如此緊張,笑著拉過她的手安撫:“別擔心,我沒事的。”
這時,張清雅也上前關心她,并解釋自己方才被人引走的事。
刑荊山被她們擠到一旁,見她們一直圍著洛洄笙,忍不住有些吃醋。
“明明是我媳婦,怎么我反倒成旁觀者了?等日后成了婚,看你們還怎么跟我搶媳婦……”
小聲吐槽了一句后,刑荊山這才感覺心里舒暢了不少,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旁狄若境有些不對勁。
他為何直勾勾盯著長公主?想到之前長公主對狄若境的欣賞,刑荊山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狄將軍。”
狄若境正一心觀望洛洄笙三人呢,見刑荊山忽然湊了過來,立馬笑著回應:“邢將軍有何指教啊?”
刑荊山先是向他抱拳行了一禮,隨即才開口道謝:“今日之事多謝狄將軍。”
聞言,狄若境不免有些詫異,“邢將軍全都知曉了?”
刑荊山笑著搖了搖頭,“我只知狄將軍幫了長公主,至于先前究竟發生了何事,我并不知曉。”
狄若境沒想到他這么相信自己,不,應該說他相信洛洄笙才對。
“邢將軍言重了,其實我也只是恰好救了長公主而已。”
聞言,刑荊山沒再繼續說下去,轉而關心道:“狄將軍一表人才,又能文能武,聽聞京中愛慕狄將軍的姑娘多不勝數。”
“容刑某多問一句,不知狄將軍可有心儀的女子?”
狄若境臉上笑意瞬間僵住,似是怎么也沒想到一向粗俗的刑荊山會問他這個問題,而且還是在眼下這種場合上。
狄若境有些尷尬不知如何作答,可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刑荊山正滿臉深情的注視著前方。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狄若境發現他看的人正是洛洄笙,也正是如此,她頓時就明白了。
想不到刑荊山竟然也會吃醋,還真是罕見啊。
“既然邢將軍這么好奇,不妨猜猜狄某心儀的人是誰?”
刑荊山望著她一臉打趣的表情,心里莫名的有些緊張起來,“你該不會……”
“什么心儀的人?”
洛洄笙走過來碰巧聽到二人的對話,不免感到有些好奇,“你們在聊什么呢?”
看著被嚇到的刑荊山,狄若境忍著笑意說道:“稟長公主,方才邢將軍問臣……”
“沒什么!”
刑荊山語氣激動的打斷,并對洛洄笙解釋:“我就是跟狄將軍隨便聊了幾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看見他臉上的不自在,洛洄笙猜測他并沒有說實話,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隨后,幾人便一同回宴席,接下來還有需要洛洄笙面對的事。
壽康宮——
“你說什么?!”
太后震驚得從椅子上起身,望著跪在地上的劉公公道:“你再給哀家說一遍!說清楚了!”
此時的劉公公儼然也被嚇到了,身體顫抖著匍匐在地,重復起方才的話。
“長公主不知從何處得知定國公與李大人私下來往,逼迫李大人當眾指控定國公買賣鐵器。”
“雖然皇上有意阻攔,但奈何誠親王與長公主堅持要即刻徹查此事,皇上這才命奴才前來請太后出面主持大局。”
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太后的臉色比先前更加難看了,沒想到洛洄笙才剛回來就抓住了定國公府這么大的把柄。
讓她更為驚訝的是洛洄笙之前竟然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如此想來,只怕洛洄笙還掩藏著更多的秘密。
一個剛從蠻族回來的公主,究竟是從何處得知這么多事?
背后究竟是何人在幫她?
誠親王?
不,若是誠親王知曉這么多事,定然不會隱忍到如今。
太后忽然又想起了那個預言,難不成先帝暗地里還給她留了一手嗎?
這個可能一出太后神色陰沉的可怕,結合如今所發生的事,心里更加憎恨洛洄笙。
“怎么會這樣?不該這樣的……”
此時的沈清顏早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原本是想設計洛洄笙的,為何事情卻變成了這樣?
“姑母……”
沈清顏著急忙慌的跑到太后面前,“我們該怎么辦?父親不能有事的,姑母,您快想想法子……”
太后瞧著她這副慌亂的樣子,不禁有些嫌棄,但還是安撫道:“放心,有哀家在,他們動不了定國公府。”
買賣鐵器是大事,恐怕誠親王不會輕易放過此次機會,若是他們當眾威逼皇上,只怕……
“劉公公,你上前來。”
此事關乎大安朝,太后心知即便是自己出馬,十有八九也難以在所有朝中大臣面前救下定國公。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法子。
此時慶功宴上——
原本歡悅的氣氛此刻緊張沉悶,大臣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屏息等待,其家眷們早已被遣送出宮。
永和帝臉色陰鷙的坐在龍椅上,偶爾會看一眼洛洄笙與誠親王,似是在想什么。
“噔噔噔……”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殿門,下一刻只見劉公公快步走了進來。
“稟皇上,奴才到康壽宮剛傳完話,貴妃娘娘便不受刺激暈倒了!”
聞言,永和帝驚喊出聲:“什么?!貴妃暈倒了!”
劉公公無視他人的眼神,依舊匍身道:“太后命奴才傳話,請皇上速去康壽宮!”
洛洄笙聽到劉公公的話,立馬就猜到了太后為何這么做,她無非是想拖延時間,給定國公爭取翻盤的機會。
看著一臉著急要離開的永和帝,洛洄笙的心更冷了,她不信永和帝會猜不到太后的目的,可他即便知道卻還是要離開,擺明了是要護著定國公府。
“皇上!”
大殿上響起太師的聲音,正欲離開的永和帝腳步一滯,轉頭看向他:“太師還有何事?”
太師上前面不改色的躬身行禮,隨即又毫不畏懼的永和帝對視,“皇上,請恕臣直言,后宮之事遠沒有朝中之事重要,皇上應當以朝政大事為重。”
“眼下定國公買賣鐵器一事尚未有說法,皇上應盡快做出決斷,如此也能及時避免對我大安朝不利之事。”
永和帝此時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想到太師會公然阻攔自己,但對方所言又無半點過錯,他沒有理由拒絕。
思及此處,永和帝只得看向其他大臣:“諸位愛卿認為呢?”
朝中大臣本就各有私心,再加上此事涉及國之根本,自然也不敢隨意開口。
相互觀望了片刻后,終于有人上前走到太師身旁,“稟皇上,臣以為太師所言不妥。”
“定國公買賣鐵器一事尚未定性,可稍后再議,但若是后宮不太平,皇上也不能靜心處理朝中政務。”
有人起了頭,其他大臣也不再縮著,紛紛俯身行禮。
“臣附議!”
響亮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永和帝見自己的臣子們難得同心一次,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憤怒。
永和帝轉而看向了太師,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如此,太師還有何可說?”
面對天子的質問,太師神色卻絲毫未變,他依舊挺直了腰桿注視著永和帝。
“臣懇請皇上徹查定國公買賣鐵器一事!”
此話一出,眾人臉上神色各異,洛洄笙也沒想到太師竟這般執著,對他的印象不由得發生了轉變。
永和帝目光沉沉的與之對視,片刻后,冷聲下令:“從即刻起,定國公禁足府中不得踏出府門半步,待事情查清再作定奪!”
“買賣鐵器一事,就交由裴愛卿調查,如此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
大臣們低頭垂眸都不出聲,只有太師在聽到永和帝的決策后,立即便出聲否決:“臣有異議!”
“皇上,私下買賣鐵器乃是重罪,更何況定國公身居高位,即便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皇上也不該如此草率決定。”
見他三番兩次當眾頂撞自己,永和帝心底的怒火瞬間燒了起來,手也在不自覺間攥緊。
洛洄笙注意到永和帝的異樣,頓時眉眼一跳,心道: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