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洄笙從馬車上下來時,一抬眼便看到了倚著石獅子的刑荊山,看起來似乎是在等自己。
“呼……”
洛洄笙輕呼了一口氣,待情緒緩和一些后,這才抬腳向他走過去。
“怎么不進去?”
刑荊山直起身看著洛洄笙,然而臉上的笑容還未展開就瞬間消失,“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聞言,洛洄笙下意識怔了怔,“什么?”
刑荊山皺眉望著她,語氣低沉了幾分:“是不是皇上為難你了?還是太后?”
洛洄笙聽見他的話,忽然間反應過來,興許是她方才臉色實在難看,被刑荊山看出端倪來了。
不過,刑荊山未免也太觀察入微了吧。
“沒事。”
洛洄笙勉強笑著搖頭,隨即帶刑荊山一同回府,走在長廊上時,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傾訴出來。
“皇叔說皇上這兩日罷朝,讓我進宮去勸一勸,我本想讓皇上重新振作起來的,可是……”
刑荊山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問道:“皇上責怪你了?”
洛洄笙沒有說話,但刑荊山哪里看不出來,他眉心緊皺,終于忍不住道:“荒謬!定國公府所做的一切與你何干!
若非你費心費力調查,皇上永遠被他們蒙在鼓里,你這么幫他,他卻怪罪于你,簡直糊涂!”
永和帝是帝王刑荊山一直能認清自己的地位,所以從未說過什么不滿的話。
但永和帝的糊涂讓他實在是難以在忍受,這樣的帝王對大安來說是不是一場災難。
就連誠親王都比永和帝識大體,處處為大安朝著想,也不知當初先皇是怎么想的,竟讓永和帝繼位。
“小心隔墻有耳。”
洛洄笙沒想到刑荊山會有這么大氣性,但也知曉刑荊山是在為自己鳴不平,只好安撫道:“其實這也沒什么,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想我回來。
我只是沒料到在沈清顏做出這種事后,皇上依舊想跟她在一起,甚至覺得我不該拆穿此事,沈清顏究竟給他下了什么蠱,讓他至今都還執迷不悟。”
刑荊山自然也是不懂永和帝在想什么,不過看到洛洄笙如此難過,心里十分不忍。
盡管他并未親眼看到洛洄笙在蠻族三年是怎么過的,但是他能猜到她究竟受了多少苦,也親眼目睹她在回京后是被太后等人如何對待的。
她這前半生活得太艱辛了。
“聽說今夜京中有燈會,你能否陪我一同去看看?”
洛洄笙聞言腳步一頓,回頭望著略有些期待的刑荊山,片刻后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如今該做的都做了,至于其他事就慢慢來吧,反正一切終究會塵埃落定。
雖說永和帝已下令讓誠親王帶領刑部徹查定國公私賣鹽鐵,但定國公府畢竟是太后的母族,在調查未落定前,依舊可以參與朝政之事。
定國公在得知沈清顏被關進冷宮后,翌日便在早朝上大鬧了一通,唆使不少官員彈劾洛洄笙玩弄朝政。
“一個和親歸來的長公主,竟將后宮攪了個天翻地覆,太后也因此病重休養,于情于理長公主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如今皇上罷朝,太后病重,朝政無人管轄,此乃大禍前兆!”
“自長公主回京后,朝中混亂不堪,無論如何這事得長公主負責!”
大臣們一個個附和著定國公,一旁的誠親王冷臉望著他們,沉聲道:“近日之事,與長公主無關。”
“長公主所做不過是順勢而為,同時也是為了穩固朝堂,這一點,本王不允許任何人懷疑!”
說到此處,誠親王看向了定國公,“本王奉命調查定國公私賣鹽鐵,此事很快便會有定論,在此之前,你們在最好想清楚自己的立場!”
此話一出,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方才紛紛討伐洛洄笙的官員相互而望,似乎都在揣摩誠親王話里的意思。
定國公一看這架勢,心知這些人定不會再維護自己,于是立馬出言反駁:“王爺為了維護長公主,竟當眾威脅臣與諸位同僚,臣定會上奏太后,由太后……”
“你閉嘴!”
誠親王忍無可忍一聲低吼打斷定國公,眼神冰冷的望著他道:“你當真以為有太后給你撐腰,你就能每次都躲過大安的律法嗎?”
“本王今日就告訴你,只要拿到你私賣鹽鐵的證據,哪怕是太后阻攔,本王都要將你按律法處置,絕不姑息!”
話落,誠親王叫上刑部尚書一同離去,獨留一眾官員面面相覷。
定國公見此情形,內心終是慌了,自那日家宴出事后他已求見太后多次,但太后至今都不見他。
這是以往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再加上皇上罷朝多日,看來,定國公府怕是真的要完了。
兩日后的晌午,沈玉凜正在屋中看書,忽然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剛起身準備出門查看,一下人忽然急匆匆跑了進來。
“少爺,不好了,誠親王帶著人把府邸圍了。”
沈玉凜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帶著下人前往,結果剛到前院便見刑部尚書把自家父親按在地上。
誠親王冷漠的站在一旁,看到沈玉凜出現后,開口道:“本王奉命調查定國公私賣鹽鐵一事,昨日已查到實證,今日前來帶定國公回刑部審問。”
“沈玉凜,你若是知曉你父親所為,愿意出面指證的話,本王會給你這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此話一出,定國公立馬大聲否認:“我沒有私賣鹽鐵,是有人誣陷我的!”
沈玉凜望著他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誠親王:“王爺,家父究竟有沒有私賣鹽鐵,下官并不知情,但下官希望王爺能秉公辦理,別因為私怨而故意陷家父于不義。”
此時的沈玉凜心里猜到了大概,再者,身為人子,沈玉凜一直都很清楚父親的所作所為,他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何況,誠親王雖然向來針對定國公府,但以對方的做派,是不會設計陷害忠良的。
如今誠親王既然上府拿人,這說明他已有確切的證據,定國公府很快便要消失了。
“哼,你大可放心,本王還不屑于因為你父親以權謀私。”
誠親王說完這句話后給刑部尚書遞了個眼色,等定國公被人帶走,他又轉頭看向沈玉凜。
“沈玉凜,當初你為了自己的妹妹,設計將阿洄送進蠻族那個火坑,你當時可有想過她有可能會死在那兒?”
聽見這話,沈玉凜心上猛的一顫,望著誠親王說不出話來。
他當時有沒有想過呢?
應該是想過的吧,不過很快他就忘記了,他那時只覺得洛洄笙無足輕重,根本不會深入去思考她的處境。
“好自為之吧。”
誠親王在說完這句話后拂袖而去,又一次在心里吐槽:阿洄啊阿洄,你說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沈玉凜這種毫無擔當的偽君子。
不過如今阿洄要與刑荊山成婚了,刑荊山嘛,除了學識不夠淵博之外,似乎沒有哪里不好,也算是與阿洄相配了。
沈玉凜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忽然間他想起了與洛洄笙的過往,只是那些往事的畫面在腦海中卻逐漸變得模糊。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
沈玉凜自嘲的笑了笑,隨即抬腳向府外走去,隨身伺候的下人本想跟上卻被他驅趕。
自永和帝罷朝后,朝堂便開始動蕩不安,好在誠親王以雷霆手段鎮壓,又將定國公依法捉拿至刑部大牢,這才暫時穩住了朝堂。
長公主府。
“公主,邢將軍來了。”
隨著紅煙話音落下,刑荊山也出現在洛洄笙面前,洛洄笙看到他時微微有些驚住。
刑荊山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長袍,手上拿著一面扇子,頭上還別著玉脂簪子,與往日相比整個人似是儒雅了幾分。
“你……”
注意到洛洄笙的反應,刑荊山低頭看了看自己,面上有些拘謹的問:“這樣……不好看嗎?”
洛洄笙聞言連忙搖頭:“沒有,這樣很好看。”
見刑荊山一副自我懷疑的表情,洛洄笙只得跟他解釋:“之前從未見你這樣穿過,所以一時有些不太適應,但是這身裝扮確實很不錯。”
刑荊山看她不像是在安慰自己,心里頓時松了口氣,“我還以為那賣衣裳的掌柜騙我呢,說是好看,其實穿在我身上難看得很。”
洛洄笙聽見他的話,不由得低頭淺笑,“放心吧,掌柜沒騙你,確實好看。”
再次聽到洛洄笙夸自己好看,刑荊山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樣,高興的從懷里拿出一只發簪。
“途徑金玉樓時,我進去逛了逛,第一眼就覺得這個與你很般配。”
洛洄笙望著他遞來的發簪,羊脂白玉的料子,精致的雕刻,無論是樣式還是雕花都是上上之品。
“謝謝。”
見洛洄笙沒有拒絕禮物,刑荊山有些緊張的問:“我能幫你戴上嗎?”
洛洄笙愣了一下,看著刑荊山臉上的緊張與不安,隨即笑著點頭:“好啊。”
就在刑荊山小心翼翼的給洛洄笙戴發簪時,季姒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嚇得刑荊山手上一抖差點弄傷洛洄笙。
洛洄笙并未察覺到異樣,而是看了一眼滿臉笑意的季姒,轉而詢問刑荊山:“戴好了嗎?”
“好了好了。”
刑荊山將發簪戴好后,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一旁季姒看著兩人相處的畫面,總算是放心了,看來公主真的找到了與之相配的良人。
“邢將軍這幾日怎的來得這么勤快啊?”
季姒給兩人倒了茶水,在將茶水端給刑荊山時,聽見他回應:“我就是路過。”
聞言,季姒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繼續打趣他:“那不知邢將軍是打哪兒路過啊?”
“額……”
刑荊山一時答不上來,偷偷瞄了一眼洛洄笙,問道:“不能常來看你嗎?”
洛洄笙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愣了一下后,轉頭假意教訓季姒:“別拿邢將軍尋開心了,快回去做你的事去。”
見往日不茍言笑的公主竟然也會害羞,季姒簡直高興壞了,也沒想再繼續打擾兩人。
“是,奴婢退下了。”
目送季姒離開后,刑荊山如同背上卸下一塊巨石般,長長的呼了口氣。
洛洄笙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不知他為何會這般懼怕季姒,在她看來,這世上沒有比季姒更好的人了。
“聽說皇叔把定國公關進刑部大牢后連夜審訊,如今進展如何,定國公認罪了嗎?”
這幾日洛洄笙一直沒有同誠親王聯系,擔心被朝中大臣知曉后懷疑誠親王在對調查定國公一事上徇私舞弊,替洛洄笙報復定國公。
刑荊山將桌上的點心移到洛洄笙面前,說道:“眼下已是證據確鑿,他不想承認都不行,不過因為此事牽涉甚廣,王爺還在跟刑部繼續追查,暫時還沒有判決。”
洛洄笙順手拿起點心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抬頭問刑荊山:“那沈玉凜呢?他有參與私賣鹽鐵嗎?”
“聽王爺的意思,沈玉凜似乎對這件事并不知情。”
“這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他是什么風格?”
“雖然他這人虛偽又自私,但是不會做危害大安的事。”
聽見洛洄笙對沈玉凜的評價,刑荊山感到有些許郁悶,“你就這么看好他?”
洛洄笙怔愣了一下,反問:“我有哪句話表達出我看好他的意思了?”
兩人四目相對,刑荊山咂了咂嘴,最終發現確實是自己想歪了,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頭。
“對了,聽王爺說沈玉凜已經上奏辭去官職,明日就帶著定國公夫人離京去往邊陲小鎮。”
洛洄笙聽到這個消息,喝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復如常。
“定國公做出這種事,沈玉凜今生想繼續為官是不可能的,留他一條性命已是開恩了。”
刑荊山認同的點頭,“畢竟是太后的母族,若是沈玉凜也要被判罪的話,太后定然是不會答應的。”
兩人正聊得興起時,溫鴻忽然急急忙忙的從外面跑來,臉上神色十分慌張。
洛洄笙看他如此,不由得緊張起來,“著急忙慌的,出何事了?”
只見溫鴻跑到兩人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喘著,“公主,方才……方才王爺派親信傳話,說是皇上……”
“皇上崩逝了!”
坐在馬車里的洛洄笙只覺得全身冰冷,腦海中一直回響著溫鴻說的那句‘皇上崩逝’的話,無法再思考其他事。
“公主,邢將軍,我們到了。”
馬車一直行駛到冷宮門口,洛洄笙在刑荊山的攙扶下下來,她望著偌大的冷宮遲遲不敢進去。
刑荊山見她如此十分心疼,攬過她的肩扶住:“走吧,我陪你進去。”
二人一同進了冷宮,高公公早已等候在院中,看到兩人后立馬上前。
他們跟隨高公公來到前殿,里面隱隱約約傳來哭聲,洛洄笙剛走進去就被迎面而來的物體嚇到。
“砰!”
瓷器在洛洄笙腳邊碎開,刑荊山緊緊摟著洛洄笙看向坐在高臺上的人,那人正滿臉憤怒的瞪著他們。
“臣參見太后。”
洛洄笙聽見頭頂的聲音,立馬意識到方才是太后朝自己扔的東西,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她從刑荊山懷里出來,對上太后仇視的目光,語氣淡淡的喊道:“母后。”
太后一聽這兩個字,情緒激動的再次抓起手邊的東西朝洛洄笙砸過去:“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要是早知會有這么一日,你回京時我就還下旨賜死你!不!是我當年就不該生下你!”
盡管早就知道太后不喜歡自己,但洛洄笙聽見她說出這番話時,心口處還是驟然一痛。
她望著眼前幾近奔潰的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母后,您就這么恨我嗎?”
太后起身緩緩向洛洄笙走近,看著洛洄笙的眼神也依舊充滿恨意,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因為方才的事,刑荊山在看到太后靠近時,立馬警覺起來不動聲色的往洛洄笙身邊靠了靠。
“對,我恨你!要不是因為你,哀家的兒子不會死,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活著!”
太后滿臉恨意的走到洛洄笙面前,看著她完好無損的樣子,不禁想到了慘死的永和帝,下一瞬猛的從袖中抽出匕首向洛洄笙刺去。
“小心!”
刑荊山眼疾手快抱住洛洄笙并調轉方向,同一時間口中不自覺發出吃痛的聲音,為防止太后再次攻擊,他抱著人閃身到一邊。
這時,誠親王帶著侍衛趕到,剛進門就看到太后舉著匕首朝兩人沖去,立馬飛身上前阻攔。
“住手!”
太后手里的匕首被打落,誠親王看了一眼受傷的刑荊山,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洛洄笙,眉頭頓時一皺。
“太后是瘋了不成?阿洄可是你的女兒!”
“不是!”
太后激動的大聲否認,眼睛死死盯著洛洄笙:“哀家沒有她這樣的女兒!她不配!”
“要不是她,哀家的皇兒不會死,都是因為她!她就是個掃把星!只要她活著,周圍的人都不會好過!”
“洛洄笙!你就不該活著回來!你就該死在蠻族!你……”
太后瘋了似的咒罵洛洄笙,誠親王看著她聲嘶力竭的瘋狂模樣,當即下令:“來人!太后悲愴過度患了失心瘋,即日起,幽禁壽康宮休生養息!”
話音落下,宮人們連忙上前攙扶太后,雖說是攙扶,實際上就是強行將人帶走。
隨后,誠親王摒退了所有人,獨留洛洄笙跟刑荊山兩人。
“沒事吧?”
刑荊山被誠親王搭肩關心,先是一愣,隨即搖頭道:“只是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見他傷的確實不重,誠親王這才轉頭看向洛洄笙,見她一副傷心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皇上才剛崩逝,太后一時無法接受,她說的那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洛洄笙眼眸微垂望著地面,許久才開口問道:“皇上……”
聲音突然終止,洛洄笙頓了頓,再次開口:“我弟弟是怎么死的?”
誠親王聽見這話愣了一下,他以為洛洄笙已經知道了,猶豫片刻后還是打算跟她說實話。
“自從皇上罷朝后,他便整日都待在寢宮里不說話也不見任何人,高公公說今日皇上不知怎么了,讓他將登基前的衣裳找出來,還特意打扮了一番。
后來高公公隨皇上來到冷宮,高公公被皇上擋在門外沒有進去,期間只是偶爾聽到皇上跟沈清顏說話的聲音。”
再然后,高公公聽到屋里有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他擔心皇上安危便闖了進去,結果看到……”
說到此處,誠親王明顯有些欲言又止,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繼續道:“皇上跟沈清顏都倒在血泊中,經查看,應該是沈清顏刺殺皇上后又被皇上反殺。”
“高公公說當時皇上還有一口氣,他本想叫太醫卻被皇上阻止,說完臨終遺言后就咽了氣。”
洛洄笙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怪不得太后方才那么激動,原來是因為皇上是這么死的。
誠親王此時心情也很沉重,他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過以永和帝的性格,恐怕一輩子也走不出自己的困境。
“你們先回去吧,宮里的事我來處理。”
洛洄笙本想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但她最終還是放棄了,既然永和帝這么恨自己,那就讓他安安心心的走吧。
由于永和帝死的不光彩,因此誠親王下令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永和帝是因病崩逝。
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還沒等過去多久,消息就被泄露,京中百姓對此事議論紛紛,朝堂內外更是動蕩不安。
紫宸殿。
“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皇上崩逝,皇位理應由誠親王繼承!”
“王爺向來對朝政治理有方,又是皇室血統,由王爺繼位再合適不過了。”
“臣等懇請王爺登基……”
誠親王看著滿朝文武百官向自己行禮,一時間頭都大了,“諸位,本王雖是皇室血統,但膝下無子,往后也不會有子嗣。”
“因此本王不能繼承皇位,至于由何人來繼位,此事還需諸位再行商議。”
話落,大殿上頓時一片嘈雜,不少大臣依舊想讓誠親王繼承皇位,但也有少部分人在得知誠親王無子后改變了決定。
一番商討后,有大臣提出讓其他皇室血脈回京,屆時再看誰更合適坐上皇位。
“不可!”
吏部尚書出聲否定,看向其他人道:“自古以來皇位之爭必是血流成河,如今朝堂內憂外患,若是皇位再起爭執,只怕后果不堪設想。”
“依我之見,不如暫時先由王爺監國,待朝堂穩定后再另行商議。”
此話一出,不少人紛紛出聲附和,只有誠親王臉色有些難看。
“你們就打消這個念頭吧,本王是不會代行監國的。”
他早就答應了娘子,待新皇登基后,他們二人便離開京城游歷四方,男兒豈能食言!
就在這時,太師忽然大刀闊斧的走上高臺,手上還拿著圣旨。
“諸位莫急,我這里有一封先皇遺詔,不妨先讓我給諸位念一念。”
文武百官齊刷刷看向太師,疑惑他手里為何會有先皇遺詔,但還是依禮紛紛跪地接旨。
“朕繼位二十余年,無愧天地,無愧大安,然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朕自知時日無多,卻仍舊心系大安百姓,故特此寫下遺詔交于太師保管。
待朕逝世后,皇位理應由朕之子洛世安繼位,若新皇不幸身亡,將由公主洛洄笙繼位,此乃朕遺愿,望諸位愛卿不負朕之所托!”
隨著太師宣讀完先皇遺詔,整個大殿屆時鴉雀無聲,待片刻后,大殿上便又響起竊竊私語。
太師宣讀先皇遺詔后,并未再說什么,而是走到誠親王面前,將詔書交給他查看。
“這確實是先皇的字跡。”
此話一出,當即便有大臣抗拒:“這不可能!公主是女子,如何能繼承皇位!”
一旦有人開了頭,自然就有人隨之附和,不少大臣紛紛發言抗議,認為女子不能繼承大統。
其中更是有人指控洛洄笙與太師合謀,篡改先皇遺詔,認定洛洄笙回京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奪皇位。
“諸位想多了。”
此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傳入大殿,眾大臣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女道人隨高公公進來。
女道人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淡然的一一掃過眾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太師身上。
“這人怎么看起來有點眼熟……”
“你也這么覺得?”
“此人是……先皇登基時的國師!”
一大臣忽然驚呼,眾人聽到他的話,滿臉震驚的看向女道人。
自先皇登基后,國師便伴隨左右輔佐朝政,卻在洛洄笙出世那年忽然離開,多年以來音訊全無,如今卻又突然現身!
“諸位不必懷疑,太師手中先皇遺詔為真。”
女道人說完這句話后,目光落在了高臺的龍椅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一切皆是因果循環。”
國師雖離朝多年,但威望依舊甚高,再加上太師又有先皇遺詔,因此方才還在抗議洛洄笙繼位的大臣們頓時不再言語。
然而就在這時,一大臣忽然說道:“長公主和親蠻族三年,身子早已不潔,如何能繼承皇位?”
此話一出,眾大臣們頓時面色各異,誠親王更是眉頭緊鎖,正欲出聲反駁時卻被人搶先一步。
“長公主至今依舊是清白之身。”
誠親王聞言看向大殿外,只見季姒身著淡雅襦裙,大大方方的走進大殿。
季姒走到大殿中,面朝文武百官恭敬行禮:“想必在場有不少大人都認得民女,民女是長公主身邊的侍女,名為季姒。”
“當年長公主前往蠻族和親,民女一路相隨,因長公主待民女一直親如姐妹,因此民女心中很是過意不去,更是心念長公主的大恩大德。”
說到此處,季姒略有些緊張的攥緊了手心,但很快便又釋然了。
畢竟那些往事都過去了,如今她想再幫長公主一次。
“在抵達蠻族前夕,民女瞞著長公主頂替了她的身份,等長公主發現之時已經無法挽回。”
季姒堅定的看著滿朝百官,重申道:“所以蠻族娶到的大安公主,其實一直都是民女假扮的。”
隨著季姒說出過往,大殿上雖然也是議論聲一片,但沒有人再抵觸洛洄笙繼位一事。
而洛洄笙在得知這一消息時,先是感到震驚,隨后便立馬拒絕了誠親王。
“皇叔,我不是為了皇位回來的。”
洛洄笙心想太后誤會自己也就算了,如今皇叔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想讓皇叔也誤會了。
“我知道。”
誠親王拉著洛洄笙坐下,笑著安撫道:“皇叔自然知道你不是為了皇位,但如今大安朝內憂外患,若是再沒有人出面主持大局,只怕后果會很嚴重。”
“再者,讓你繼位是你父皇的意思,難不成你想違背你父皇的遺愿?”
洛洄笙聞言怔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到父皇竟然有讓她繼位的想法,不過在她的印象中,父皇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時,誠親王拿出一封信件,“這是蕭家,宿家,太師,狄家等聯名上奏的奏書,他們都希望你能盡快繼承皇位,成為大安朝新一任女皇。”
洛洄笙詫異的拿過信件打開,看到里面所寫跟皇叔說的一樣時,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感動。
當天夜里,洛洄笙一整夜都沒有睡著,直到翌日清晨她終于想明白了。
只要能讓大安百姓過上沒有戰亂,富足的生活,那無論是誰繼位都無所謂。
她愿意肩負起這個重擔,而且她相信自己能夠做好。
兩月后,大安朝新皇繼位!
洛洄笙登基后勵精圖治,打破陳規教條,修改律法條例,使得國法更加完善。
不僅如此,在張清雅的提議下,洛洄笙向天下女子倡議學習技藝,并開設女子書院,由張清雅與宿君嫄全權打理負責。
這日,洛洄笙剛從御書房出來,就見刑荊山正一個人坐在臺階上,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怎么坐在這兒?”
刑荊山聞聲回頭,看到是洛洄笙后立馬起身,并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我在等你呢。”
洛洄笙摒退了宮人,見刑荊山似乎有些不開心,于是便說道:“今日有大臣上書讓我廣開后宮,延續皇室子嗣,你對此有什么看法?”
聽到這話,刑荊山下意識愣了一下,不答反問:“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洛洄笙故作一副認真的樣子思考起來,終于在刑荊山快堅持不住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延續子嗣是我的事,怎能隨意任人擺布。”
洛洄笙說話時主動牽起刑荊山的手,湊近他耳邊道:“我跟他們說,我的后宮只有你一個皇夫,其他人休想染指。”
聞言,刑荊山先是一怔,緊接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笑容中還帶著幾分得意。
兩人牽著手背著夕陽而行,洛洄笙心想今后她要走的路或許還很長很艱辛,但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