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王博弘自己也明白，或者說他早就明白了。
天哭關已經被仙門拋棄了。
從他們出關的那一刻，仙門就該得到消息了。
但是沒有任何人來阻止或者支援。
仙門想讓他們死在積孽關。
王博弘這樣的老前輩，或許境界沒有多么了不起，但仙門內這些見不得光的齟齬，他卻是最清楚不過的。
盡管不想承認，但他們現在能依靠、且靠得住的，也就只有秦風了。
甚至，王博弘心里已經開始產生了一絲膽怯：秦風強悍至斯，若他們沒有用處，是不是也會被拋棄？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做點什么。
祝星明白了他的想法，笑了笑：“王長老不必憂心，師弟不會拋下任何人。”
“無論我們是否有用，只要跟上了他，他就不會隨意丟下我們。”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總不能什么事都讓我這師弟一個人做了……”
順著階梯一路上行，秦風沒有選擇直接飛上去，又或者讓黑影把他送上去。
他好像真的是來做客的，步履緩慢悠閑，甚至還四處打量。
好像很是好奇。
這棟樓確實很大，很寬敞。
處處都布滿了殺伐之氣。
那十八具金骸骨也在樓里，不過沒有桑炎的命令，它們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拿著自己的劍。
秦風瞥了一眼它們手里的劍，沒有說什么。
桑炎并不是個生活奢靡的人。
除了那位魔后的寢殿，別的地方都是空蕩蕩的。
上了許多樓，別說擺設了，甚至連一張床都沒有。
整個骨塔幾乎都是空的。
若是讓外人看見，只怕會驚訝于魔主的老窩居然是這么個德行。
而現在，這空蕩蕩的大樓甚至還被人一分為二了，只是還沒有倒下，能看到中間的位置有一條明顯的溝壑。
秦風不在乎，拾階而上，來到了頂層。
如椒夏說的那樣，頂層只有桑炎和魔鵬。
桑炎坐在一張已經被分成了兩半的圓桌面前。
桌子上擺放著八道菜，而且看起來菜色不錯，有葷有素，甚至還有一道湯。
其中三道菜有些不幸，正好擺在被切開的中心，已經被分成了兩半。
幸好那道湯沒有，否則這一桌菜都沒法吃了。
桌子的兩邊都放著一只酒杯，碗筷也準備好了。
桑炎坐在桌子的一端，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長袍，背后靠著破神槍，正笑意吟吟地看著秦風。
“還以為昨天就能見到你了，沒想到你來得這么晚。”
秦風走過去，直接坐在桑炎的對面。
他落座的時候，那只巨大的魔鵬轉過頭來盯著秦風。
秦風抬眸看過去，眼睛里閃過一段黑霧。
魔鵬好像一下子見了鬼，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然后就縮成了一團。
見狀桑炎也只是嘆了一口氣：“真是的，我都說了，不要自己找不自在。你也下去吧。”
他說完，魔鵬好像得到了赦免一般，趕緊展開巨大的翅膀，從樓頂離開。
也沒走遠，就這么盤旋在積孽關上空。
引得人心惶惶。
“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會帶上他們。”
桑炎拿起酒壺，一邊給秦風倒酒，一邊說道：
“我以為對于現在的你來說，那些人不僅是累贅。”
“甚至還可能害了你。”
秦風接過了酒杯，放在一邊，沒喝。
“沒想到極惡之洲的魔主，居然也會挑撥離間了？”
桑炎笑了。
他似乎很喜歡這副皮囊，上次被秦風毀了之后，這次又換了一副一模一樣的。
“非也非也，并非挑撥離間，而是……真心話。”
桑炎也不在乎秦風不喝酒，他給自己倒滿之后，端起來一飲而盡。
“人族的酒水確實不錯。”
秦風微笑：“不僅是酒水不錯。”
“你現在用的桌子、凳子，身上穿的衣服，手里拿的杯子，都來自人族。”
“三千年前，一場仙魔大戰打開了人族的大門。”
“魔族覺得人族羸弱，不配做臨仙大陸的主人，于是大舉進攻。”
“可是戰爭落幕之后，強悍如魔族，竟然從人族那里學去了不少東西。”
論天賦、體魄，最起碼在戰爭這件事上，人族遠不能和魔族相比。
一只魔獸就可能摧毀掉一個村子。
可是一個魔界，卻無法將人族踏平。
桑炎摩挲著手里的杯子，笑了：“是啊，我從前也是瞧不上人族的。但又不得不承認，人族總能給帶來不少驚喜。”
“你看，他們明明那么脆弱、那么渺小，卻總是在試圖挑戰天命。”
“明明那么卑微，卻又總是那么聰明。”
“而你，是人族之中，最讓我驚艷的一個。”
“不過可惜，你現在應該算不上是人族了吧？”
秦風淡漠：“無論何時，我都是個人。”
桑炎搖搖頭，似乎不太同意他的說法。
“你應該還沒看過你現在的樣子，你不像人了，倒是……更像神。”
這句聽起來是夸獎的話，卻沒讓秦風露出喜悅之色。
他淡漠地看著桑炎，不想再繼續這些無聊的話題了。
他自己到底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
他現在只想得到一個答案。
“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你們到底想做什么，為何要為我竊取人皇天命？”
就連三個問題，問得桑炎都有點猝不及防，甚至愣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他就忍不住笑了：“你啊，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說了是來做客的，為什么不能先聊聊天喝杯酒，然后再慢慢說這些容易破壞氛圍的話題呢？”
“你知道的，我來這里并不是真的為了和你喝酒。”秦風瞥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老家是個喜歡辛辣的城市，我也無辣不歡。你準備的這些菜，我都不喜歡。”
“我只想快點和你聊完，然后好回家去，吃一碗我姑媽做的小面。”
秦風手上什么都沒拿，臉上沒有顯現出急迫之色。
但是桑炎能感覺到。
如果再這么繼續廢話下去，秦風是沒法安靜地坐著陪他聊天的。
換種方式聊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