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羅普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錢洪亮說得有道理。
荷蘭如今的敵人是西班牙，但潛在威脅是法蘭西。
如果西班牙海上力量被徹底摧毀，法蘭西將失去制衡。
彭寧頓趁機道：“特羅普將軍，英吉利王國的立場是，希望雙方各讓一步，西班牙艦隊撤退，荷蘭解除封鎖。”
“至于尼德蘭的非軍事運輸和人員撤離……這可以具體商議。”
談判從下午持續(xù)到深夜。
各方唇槍舌劍，奧昆多堅持至少要有部分讓步，特羅普則不愿輕易松口。
彭寧頓和錢洪亮兩人則在中間不斷斡旋。
最終，在凌晨時分，一個臨時協(xié)議勉強達成。
第一，西班牙艦隊在三天內(nèi)有序撤退至里斯本，期間荷蘭艦隊不得攻擊。
第二，荷蘭艦隊同時撤離英吉利海域。
第三，荷蘭同意在兩個月內(nèi)，允許每月最多十艘非武裝運輸船通過封鎖線，向佛蘭德斯運送糧食和藥品。
第四，荷蘭允許佛蘭德斯駐軍及自愿離開的平民，在三個月內(nèi)通過海路撤離，荷蘭艦隊提供安全通道。
最后，英吉利和大明作為擔保方，監(jiān)督協(xié)議執(zhí)行。
這比西班牙最初的要求打了折扣，但至少保住了艦隊。
當然，這份協(xié)議，也代表西班牙放棄了西屬尼德蘭。
奧昆多站在甲板上，看著南邊水道的荷蘭艦船有序駛離，心中五味雜陳。
“將軍，各艦已做好出發(fā)準備。”
副官報告。
奧昆多點點頭，最后望了一眼佛蘭德斯的方向，聲音低沉道：“傳令，艦隊起錨，回里斯本。”
“是！”
號角聲響起，西班牙艦隊開始緩緩移動。
海上主權號上，彭寧頓和錢洪亮并肩而立，看著這一幕。
“結束了。”
彭寧頓松了口氣。
錢洪亮輕輕搖頭：“不，爵士閣下，這只是開始，西班牙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強大的王國了。”
說完這句話，錢洪亮也不等彭寧頓繼續(xù)追問，便告辭離開。
他還需要趕緊將消息回稟黃永申。
……
唐斯錨地的對峙以西班牙艦隊的撤退告終，這場幾乎引爆海峽的大戰(zhàn)，在最后時刻被遏止，消息迅速席卷歐羅巴各國宮廷。
法蘭西，巴黎，盧浮宮。
議事廳內(nèi)的氣氛極為的壓抑。
首相黎塞留端坐在長桌右側，臉上滿是失望和不甘。
長桌盡頭，國王路易十三面色蒼白，不時以絲帕掩口輕咳。
顯然，這位法蘭西國王的身體并不是很好。
“所以，荷蘭人終究沒敢動手？”
收起絲帕，路易十三沙啞著聲音問道。
外交大臣克勞德·德·布蒂利埃躬身回應：“是的，陛下，英吉利和明國艦隊的聯(lián)合威懾起了作用。”
“特羅普接受了調(diào)停，西班牙艦隊已于三日前駛往里斯本，荷蘭艦隊也撤出了英吉利水域。”
“協(xié)議內(nèi)容呢？”
黎塞留也開口問道。
“西班牙艦隊保全，但需撤回里斯本。”
“荷蘭同意，每月允許最多十艘非武裝運輸船，通過封鎖線向佛蘭德斯運送糧食藥品，并允許西屬尼德蘭駐軍，及平民在三個月內(nèi)撤離。”
頓了頓，布蒂利埃繼續(xù)道：“實質(zhì)上，西班牙已放棄了對尼德蘭的增援計劃。”
路易十三猛地一拍扶手，隨即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侍從連忙遞上藥水，被他煩躁地揮開。
路易十三喘息稍定，眼中燃燒著怒火，怒聲低吼道：“廢物！都是廢物！”
“西班牙人膽小如鼠，荷蘭人也毫無魄力，百艘戰(zhàn)艦對四十艘，竟被幾艘英吉利船和明國船嚇退了？”
黎塞留輕輕抬手，示意國王稍安勿躁。
他轉向布蒂利埃：“明國艦隊的實際威脅有多大？我們的情報如何評估？”
布蒂利埃從文件夾中取出一份報告：“根據(jù)荷蘭方面?zhèn)鱽淼南ⅲ鲊炾犞髁榘怂掖笮蛻?zhàn)艦，其中旗艦龍威號鐵甲艦，配備重型火炮。”
“除另外一艘龍威號的姊妹艦外，其余船只雖為傳統(tǒng)木艦，但體型龐大，火炮數(shù)量遠超歐羅巴同級戰(zhàn)艦，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明國艦隊指揮官黃永申態(tài)度強硬，在談判中明確表示若荷蘭開戰(zhàn)，明國艦隊將介入，荷蘭人判斷，明國并非虛張聲勢。”
黎塞留閉上眼睛，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許久，他睜開眼，面色恢復平靜，語氣淡淡道：“我們失算了，低估了明國介入歐羅巴事務的決心。”
“主教的意思是？”
路易十三皺眉。
黎塞留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口解釋道：“之前我們就已經(jīng)推測，明國是要維持歐羅巴大陸諸國的均勢，讓戰(zhàn)爭得以長久的進行下去。”
“但我們一直以為，明國只會以局外人的身份介入歐羅巴事務，而非直接參戰(zhàn)方。”
“但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
路易十三臉色更加難看：“那我們精心策劃的局面，豈不是因為明國和英吉利的介入而功敗垂成？”
黎塞留輕輕搖頭：“并未完全失敗。”
“西班牙終究未能向尼德蘭增兵，西屬尼德蘭脫離西班牙已成定局。”
“只是過程不如我們預想的慘烈，原本希望西班牙海軍主力重創(chuàng)甚至覆滅，荷蘭艦隊也遭受損失，形成兩敗俱傷之局。”
“如今西班牙海軍主力尚存，荷蘭海軍毫發(fā)無損，這不符合法蘭西的最大利益，但好在，尼德蘭這個釘子，終于要被拔除了。”
“接下來該如何？”
路易十三繼續(xù)追問。
黎塞留眼中寒光一閃：“加快在德意志戰(zhàn)場的攻勢，既然海上未能達到預期，那就在陸上徹底擊垮哈布斯堡。”
“命令蒂雷納子爵，加大對巴伐利亞和普法爾茨的壓力，同時，繼續(xù)支持加泰羅尼亞叛亂，讓西班牙顧此失彼。”
“至于明國……”
提起大明，黎塞留明顯變得有些遲疑，略一思忖，才繼續(xù)道：“且等哈布斯堡在戰(zhàn)場上失利后，看明國的反應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法蘭西也將沒有退路。”
路易十三緩緩點頭，又忍不住咳嗽起來，等咳嗽結束，才喃喃道：“戰(zhàn)爭該盡快結束了。”
黎塞留等人并未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