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年輕攤主也是審視的打量著楊平安,
畢竟他這一行遇到個出手闊綽,交易爽快的老板,也是堪比鳳毛麟角。
甚至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碰上一個。
而且這還是在沒有天災的年景,
至于現在這個節骨眼,
要是他們手里這些老物件沒法盡快處理掉,那就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你那里還有多少老物件?”
而聽到這話的楊平安,
也是果不其然露出一抹感興趣的表情。
雖然說,
他已經委托了牛爺和片兒爺幫自己張羅古玩。
不過這種東西,
始終沒有個正兒八經的交易場所,頂多是在一些小圈子里流通。
至于鴿子市里的老物件,來歷也是五花八門。
一部分是那些所謂的遺老遺少,偷偷摸摸將自家的東西拿出來。
也有一些是通過收破爛的方式,
到處走街串巷,乃至于跑到鄉下,幾乎是以白菜價論斤收回來的。
另外,還有一些則是所謂的土夫子,佛爺,倒騰出來的明器或是見不得光的玩意,
但因為鴿子市的特殊性,
在這里一般不會過問這些東西的來路。
雖然交易的多了,還是會引起注意。
“足足一倉庫!”
面對楊平安的詢問,年輕攤主也是毫不猶豫道,
一番話出口,
楊平安倒是詫異的打量著對方一眼。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年輕攤主到底什么來頭。
或許是某些土夫子之中,專門負責處理這些明器的,
也有可能是一些遺老遺少專門推出來的代表。
不過,這也正中楊平安的下懷,
畢竟原本,他就準備大量的收集一些古玩,
雖然這個時間點有些風險,但俗話說的好,富貴險中求。
就像鴿子市上這幫二道販子,基本上都心知肚明,
自己所干的這一行,要是被人逮個正著,起碼都得蹲上幾年的大牢,
但相比于當工人,每個月累死累活掙的那二三十塊錢工資。
這一行,雖然要像老鼠一樣到處東躲西藏,但也屬于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類型。
“聽上去倒是蠻多的,”
“不過我這個人比較挑剔,尋常的貨色看不上眼,也別想著拿那些破銅爛鐵的家伙事來糊弄我,明白了嗎?”
面對楊平安的表態,年輕攤主倒是并沒有惱怒,
畢竟,
做生意,賺錢嘛,什么樣的主顧他們遇不到?
只要能換來好處,
別說像楊平安這樣說話直接了一點,
就是當面罵他們親爹親娘,這群人也得陪著笑臉,只當沒有聽到。
“楊老板您放心,我保證這些東西一定有讓您滿意的,”
“可您也得讓咱們心里稍微有點底不是?”
“放心,糧食這些東西我有的是,只要東西滿意,我也不會拿那仨瓜倆棗的糊弄,”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先交易一次試試水,要是覺得不錯,說不定咱們還能建立長期的買賣!”
雖然不知道面前年輕攤主的來頭,
但對方跟牛爺還有片兒爺,明顯不是一個路數的。
這也正中楊平安的下懷,
畢竟,想要在四九城大量的收集這東西,又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就不能指望一條門路,可不得廣撒網多撈魚。
“成,”
“一回生二回熟,這道理我都懂,”
事實上,這也是面前年輕攤主的想法,
畢竟他不可能憑著一次交易,就一下賣給楊平安那么多東西。
否則一不小心被人來了個一鍋端,
就不是掙不掙著錢的事情,而是要蹲局子。
這種情況下,
不僅楊平安心中有所顧慮,就連他們這群人也同樣如此。
在這之后,
雙方也是商議了具體的交易時間和見面的地點。
而這一趟鴿子市之行,
對于楊平安來說雖然算不上是圓滿成功,但也是不虛此行,
只不過,
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也是看到了一抹落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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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我這可是宮里傳下來的玉扳指,跟您換二十斤白面,不過分吧?”
“滾滾滾,什么破玩意也敢拿來忽悠人,老子可不認識什么宮里不宮里的,”
“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跟我來這一套,滾蛋!”
下一秒,這道落魄身影便被不耐煩的推了出來,
身形一晃,便重重摔倒在地。
就在程蝶衣準備起身的時候,也是看到了一雙鞋子出現在視線之中,
頭頂上方更是傳來略帶詫異的聲音。
“程老板?”
“您是?”
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視線之中的楊平安,程蝶衣下意識以為對方是自己的戲迷,臉上也是露出一抹尷尬之色。
俗話說,落寞鳳凰不如雞,就是形容他現在的情況。
早幾年的時候,程蝶衣還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梨園行的名角,赫赫有名的程老板。
而現在,
卻因為被當初收養的孩子小四陷害,要取代他虞姬的位置,
甚至因此與師兄段小樓斷交,陷入到極為尷尬的境地。
至于楊平安,
自然不知道程蝶衣的情況,
畢竟,
他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初自己結婚的時候,
陳雪茹曾經幫忙請來了程蝶衣和段小樓登臺獻藝。
這才知曉了這方世界有程蝶衣的存在。
但在那之后,楊平安畢竟不是什么戲迷,自然對程蝶衣沒什么關注。
至于霸王別姬這部劇,
無非不過是突出一個不瘋魔不成活的戲癡,
以及對方深陷戲中,真正做到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故事,
至于程蝶衣菊仙段小樓三人之間的恩怨情仇,
楊平安自然不感興趣,
更不想關注兩個大男人的拉拉扯扯。
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撞見了程蝶衣,他都快忘記這號人了。
“我叫楊平安,住在南鑼鼓巷那邊,”
“前幾年我結婚的時候,請了您和段老板來家里演出……”
一番話出口,程蝶衣才是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原來是楊先生,不巧在這里碰到您,”
說話間,程蝶衣才是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也是點頭道,
“讓楊先生見笑了,家里這兩天斷了糧,我這一時半會的也沒弄著糧票,就想拿一些之前的東西跟人換糧食,”
“結果您也看到了,這玩意兒它根本不頂用。”
言罷,也是露出一模自嘲的笑容。
自打當初被母親送到了梨園行學藝,甚至不惜切掉了一只手指,
打那之后,他便一炮而紅成了名角,
甚至更是成為了袁四爺的座上賓,出沒于達官顯貴之間。
也是很少有這種,因為糧食而陷入困擾的窘境。
“程老板,剛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這俗話說,盛世古董,亂世黃金,要放早兩年,您這東西想換成糧食倒也不難,可今年的收成不好,不少地方都遇上天災,連咱們四九城的糧食也跟著減少,現在糧食可比之前稀罕多了,”
“而且,您也沒遇上識貨的人,”
說話間,楊平安朝程蝶衣伸手示意,
后者在猶豫了一下之后,才是將手里的扳指放在了楊平安手掌之中。
至于楊平安,打量了一下手里的扳指,也不由點頭。
他手中這枚扳指,入手溫潤細膩,還帶著一抹溫熱,
外表看上去,帶著一股獨特的質感和光澤。
即便不用鑒定術,都不難看出的確是件不錯的東西。
但就像楊平安說的那樣,
這年頭,這種不能吃不能喝的死物件,的確很少有人問津,
除非是遇到真正識貨的。
至于程蝶衣,多少也有些生不逢時。
雖然曾經是紅極一時的名人,
但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身份多少有些尷尬,
何況,
對方還曾經給立本人唱過戲。
對于這種事情,楊平安不好去評價,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寧愿被槍口指著也敢拒絕登臺,
否則,
梅先生蓄須明志,也不會那樣被人津津樂道。
但不管怎么說,如果放在后世,
這樣紅極一時的大名人,也不會落得吃不飽飯的地步。
哪怕只是隨隨便便開個直播帶帶貨,或是到處登臺走穴,
幾場戲下來,也足夠對方賺的盆滿缽滿。
可現在這個年代,幾乎人人都是有定量,誰也不能例外,哪怕是程蝶衣這樣紅極一時的名人!
“程老板,您這玉扳指有點意思,我愿意用十斤白面來換。”
聽到楊平安這話,
程蝶衣也是稍稍猶豫了一下。
如果換作其他時候,別說是十斤白面,就是二十斤,他都二話不說的拒絕。
但剛才他想拿著東西換二十斤白面,去了好幾家店都被人攆了出來。
如今楊平安愿意用這東西跟他換糧食,
雖然只有十斤白面,但也等于他小半個月的口糧了。
“行,我換!”
“剛好我這袋子里有十斤白面,您拿好,”
而楊平安,也是從隨身帶著的口袋里取出了十斤白面。
當然,他這個口袋就相當于叮當貓的次元袋。
只要不被其他人打開,
旁人就永遠不知道這里面裝了多少東西。
做完這筆交易之后,楊平安也是有些意猶未盡,
畢竟,
面前的程蝶衣作為曾經的紅人,沒少跟一些達官顯貴打交道,
那對方手里,應該收藏了不少的好東西。
像是這一枚玉扳指,估計在對方的藏品里面,只能算是不上檔次的那種。
“程老板,我聽說你手里收藏了不少的寶貝,不知道可否讓我開開眼?”
一番話出口,程蝶衣露出了猶豫之色。
他如何不知楊平安的打算,
然而,那些東西也是他的心頭好,辛辛苦苦積攢的。
但看著到手的十斤糧食,頂多只能支撐一陣子。
要是能從楊平安手里換來更多的糧食,那么他就不用為了溫飽發愁。
何況,
楊平安也在旁邊不動聲色的添了把火。
“程老板,這些東西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玩意,您都快吃不上飯了,難道還心疼這些所謂的寶貝?”
“而且我這人眼光高的很,尋常東西也是一點都看不上,之前在鴿子市轉了一大圈,都沒看上幾件能入眼的東西,沒準您家里也沒什么值得我看上的!”
可以說,楊平安這一番話多少帶了點激將法的意思。
偏偏程蝶衣就吃這一套,
原本還猶豫的他也是立馬變了臉色。
作為一個古玩愛好者,
他最不能忍受就是自己的東西被人瞧不上。
“鴿子市里的那些廢銅爛鐵,也敢跟我收藏的東西比?”
“等著,我這就帶你去開開眼界!”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一處兩進的四合院內,
而這里,便是程蝶衣的住處。
也不知道是程蝶衣知道韜光養晦那一套,
還是對方對這方面沒什么追求,
整個院子看上去十分普通,跟周圍的院子沒什么區別,頗有點大隱隱于市的意思。
但在來到后院的書房內,楊平安才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沒有猜錯,
這程蝶衣的確收藏了不少的寶貝,整個屋子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收藏,
諸如字畫,玉器,瓷器,漆器,木雕,還有一些奇山怪石,旁邊的架子上還有幾套花里胡哨的戲服,以及兩把開了鋒的寶劍,
僅僅是隨便打量了一圈,就讓楊平安有種目不暇接的感覺。
很想將這個屋子里的東西,全部一鍋端了。
甚至……
連這個院子都被楊平安給看上了,
雖然他也盯上了片兒爺的院子,但四合院這種東西誰也不會嫌少。
更何況,
片兒爺的院子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屬于古時候那種三代同堂的大戶人家住的。
而這樣一處兩進的四合院,才更適合楊平安一家居住,
別的不說,只要將后院稍微改造一下,引入一個自來水管。
另外,在拐角的地方再修一個廁所,
也就不用為了上廁所,和早上倒馬桶的事情發愁。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
楊平安還打算將整個院子,包括屋里都鋪上地暖,
“咳咳咳,”
直到旁邊的程蝶衣似乎有些不耐煩的咳嗽了兩聲,
才讓楊平安回過神來,想到自己還不是這院子的主人,
怎么就開始規劃上這院子如何改造的問題了,
倒是程蝶衣,
自然不知道面前這個頂多見了兩面的男人,已經開始琢磨著如何將他這一屋子收藏,連帶著整個院子都據為己有。
否則的話,肯定要后悔自己今天這番引狼入室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