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金色的羽毛,悄悄地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灑了進(jìn)來,喚醒了沉睡中的城市,也喚醒了床上的人。
林嫣然先醒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人都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一樣,嚴(yán)絲合縫地窩在了周云深的懷里。
他的手臂還緊緊地橫在她的腰間,像一道無法掙脫充滿了安全感的枷鎖;他的下巴也親密地抵著她的發(fā)頂,呼吸平穩(wěn),充滿了讓她安心的溫度。
她小心翼翼地想掙脫開來,想在被他發(fā)現(xiàn)之前逃離這個讓她既貪戀又感到危險的懷抱。
卻聽見頭頂傳來了一陣沙啞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
“你別動。”
周云深下意識地收緊了自己的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像是在抱一個失而復(fù)得的寶貝。
“你再睡五分鐘。”
林嫣然看著他那毫無防備的睡顏,沒忍心再打擾。
陽光從窗簾邊緣悄悄爬進(jìn)來,在他側(cè)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他眉頭微微舒展,整個人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只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安靜。
林嫣然不禁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毫無防備地在她身邊沉睡。
那些日子像是被風(fēng)吹散的煙輕飄飄的卻怎么也抓不住。
床上的念念不知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醒了。
他正趴在柔軟的枕頭上,眨巴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像在看什么有趣的動畫片。
在見媽媽看過來的時候,小家伙豎起了自己的食指貼在了那肉嘟嘟的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噓……爸爸在睡覺。”
林嫣然忍不住地微笑,卻在看到周云深眼下那無法掩飾的青黑時心頭一疼。
他到底是有多久沒好好地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了。
陽光越來越亮,周云深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在對上林嫣然那近在咫尺充滿了復(fù)雜情緒的目光時怔了怔,他突然意識到現(xiàn)在的姿勢到底有多親密。
兩人同時像觸電般往后縮了縮,卻一下子撞醒了那正裝睡偷看好戲的念念。
“爸爸媽媽,早安!”
小家伙一骨碌地爬了起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我們今天一起去早教園!”
周云深看向了林嫣然,眼神復(fù)雜難辨。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輕聲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今天。”
這三個字,像是開啟了一個充滿了希望的全新開始。
但周云深卻感覺自己又一次向她妥協(xié)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廚房里,周云深熟練地煎著荷包蛋,林嫣然則站在一旁有些笨拙地沖著牛奶。
“你糖放多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笑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林嫣然的手一抖,“……你以前,就愛喝甜的。”
周云深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接過了她手里的杯子,將里面的牛奶倒掉了一半又重新加滿了溫水,調(diào)成了他記憶中她最喜歡的溫度。
“現(xiàn)在不愛了。”他低聲說了一句,卻不知是在說糖還是在說別的什么。
念念坐在高高的兒童餐椅上,他晃著兩條穿著卡通圖案的小短腿,看看自己的爸爸又看看自己的媽媽,突然說道,聲音清脆悅耳。
“爸爸媽媽,和好了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嫣然慌亂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敢看周云深的眼睛。
“念念,你快吃早餐……”
周云深卻在這時蹲下身,他平視著自己兒子的眼睛,聲音溫柔而又堅(jiān)定。
“爸爸以后都送你去早教園,好不好?”
念念興奮地歡呼著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
林嫣然卻僵在了原地。
他說的是“送念念”,而不是“回家”。
于是,便有了一個有些詭異卻又充滿了溫馨的畫面。
街道兩旁是剛開的早櫻,風(fēng)一吹花瓣軟軟地落下來,落在他的肩頭,也落在她的腳尖。
周云深抱著念念走在前面,而林嫣然則默默地跟在了后面,像一個局外人。
“周先生!”早教園的老師驚喜地迎了上來,“您終于回來了,念念他天天都在念叨您呢!”
周云深禮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在對上林嫣然視線的瞬間迅速地移開了目光。
“爸爸,你下午會來接我嗎?”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放手,生怕他會再次消失。
周云深看了眼還站在原地的林嫣然,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看媽媽的安排。”
林嫣然的心臟狠狠地一疼,他竟然連這個決定權(quán)都扔給了她。
“我們一起來接吧。”她聽見自己說,聲音里充滿了妥協(xié),“一起帶他去吃冰淇淋。”
周云深猛地抬起頭,他的眼底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
念念已經(jīng)高興地手舞足蹈了起來。
“爸爸媽媽,快來拉鉤!”
兩只大手被一只小手強(qiáng)行地拉在了一起,在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都顫了顫。
這個約定誰都沒敢輕易地打破。
下午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傾盆的暴雨。
林嫣然站在幼兒園的門口焦急地張望著,雨勢很大,砸在棚頂上噼啪作響,街道很快積起了水,行人匆匆跑過濺起一片片水花,風(fēng)吹得棚檐下的廣告布嘩啦啦地響,潮濕的寒意一陣陣漫過來,她下意識把念念往身邊摟緊了些。
周云深,遲到了。
“媽媽,爸爸他是不是不來了……”念念小聲地問著,他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林嫣然蹲下來摸摸他的頭,聲音努力放輕:“爸爸可能被雨耽誤了,我們再等等好不好?”
她其實(shí)心里也沒底。
雨這么大,他會不會真的不來了,這個剛剛才勉強(qiáng)維系的約定是不是就這樣被一場雨輕易打破?
她望著朦朧的雨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他渾身濕透地跑到她面前只說了一句:“我怕你等。”
那時候的雨,和現(xiàn)在一樣大。
那時候的他,眼里只有她。
念念緊緊抓著她的手指,小聲嘟囔:“爸爸答應(yīng)過我的……”林嫣然握緊他的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雨,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