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太慘烈了!
地牢深處,殺戮、抗爭,將血腥味與絕望的氣息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
太亂了。
以至于有的高僧急著逃出去,急著回去救少林,明知道動用內力會反噬,還是下意識的忍不住動用了。
“噗——!”
玄真長老剛強提一口真氣試圖震斷玄鐵柵欄,體內劇毒“悲酥清風”瞬間反噬。
他身旁幾位玄字輩高僧同樣如此,強行運功的結果是更猛烈的毒發,瞬間失去戰斗力,甚至有人當場經脈寸斷,氣絕身亡!
“不要妄動內力!封住氣脈!用外門功夫!”靈遠神僧目眥欲裂,嘶聲大吼。
他強忍著體內毒素翻騰帶來的陣陣眩暈,一記剛猛無儔的推山掌拍在面前的玄鐵柵欄上。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爆響,火星四濺!那粗如兒臂、刻滿符文的玄鐵柵欄竟被他這純粹依靠肉身力量的一掌砸得向內凹陷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但并非所有神僧都有他這般深厚的外功底蘊。
靈難神僧精研佛法與內家罡氣,般若禪掌威震天下,可論及純粹的外門硬功抗擊打能力,卻遠不如靈遠。
高僧們的處境更是凄慘無比。
內力被封,如同拔牙猛虎,折翅雄鷹。他們賴以成名的精妙招式、護體罡氣盡數失效。平日苦修的外功,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面對如狼似虎、內力充盈且手持利刃的朝廷高手,顯得如此單薄。
“想要活命,給朝廷效力的,跪下!負隅頑抗的,殺,一個不留!”
而另一邊,朝廷那邊的高手則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仇萬鈞獰笑著,與數十名龍起老祖、大內供奉如潮水般涌向被玄鐵柵欄分割困住的、好不容易掙脫的少林僧眾。
他們服用了悲酥清風的解藥,此刻內力運轉自如,氣勢如虹,占據了絕對的主場和力量優勢。
戰斗瞬間爆發,慘烈異常!
一名玄字輩高僧怒吼著,以羅漢拳硬撼一名龍起老祖的鬼頭刀。拳風剛猛,卻少了內勁加持,被對方蘊含沛然內力的刀光輕易破開。
刀光一閃,一條手臂帶著血雨飛起!高僧痛吼未絕,另一名供奉的判官筆已洞穿了他的咽喉。
畢竟并不是所有的高僧都如神僧一樣,可以兼具多門少林絕技,尤其是外功絕技的。
“師兄!”另一名年輕些的高僧悲憤欲絕,不顧一切地撲上,卻被數柄淬毒弩箭射成了刺猬,倒地時渾身烏黑,氣絕身亡。
靈遠神僧怒吼連連,他所在的區域、以及眾神僧、一小部分高僧成了少數還能勉強支撐的點。
他雙掌翻飛,剛猛絕倫,純以肉身力量催動,竟也打得空氣爆鳴,將靠近的兵刃和敵人紛紛震開擊碎。但圍攻他的足有三位龍起老祖和七八名供奉,刀光劍影、拳風掌力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靈難神僧強忍毒素侵蝕,般若禪掌化繁為簡,只取“劈”、“震”二勢。雖無內力加持,但兩百年的浸淫,掌法精妙猶在,掌緣如刀,掌力沉雄,倒也逼得圍攻他的敵人不敢過分緊逼。
但他每一次發力,都感覺經脈如同被撕裂,眼前陣陣發黑。
而其他區域,則是近乎全都是單方面的屠殺!
好在,好在少林這邊的高僧神僧們大部分都要比圍困自己的朝廷大內供奉實力要雄厚一些。
玄列師祖須發皆張,他外功根基尚可,一套韋陀杵法使得虎虎生風,砸碎了幾名甲士的腦袋。
但一名龍起老祖陰冷一笑,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指帶著陰寒內力點向他肋下。玄列師祖急忙回杵格擋,卻因毒素影響動作稍滯。
“咔嚓!”
肋骨斷裂聲響起,玄列師祖如遭重錘,整個人被點飛出去,撞在玄鐵柵欄上,大口吐血,已然重傷。
玄華高僧更是凄慘。
他本就不是以外功見長,此刻內力被封,面對圍攻,只能憑借身法勉強閃躲。但地牢空間狹小,敵人眾多,很快被一名供奉的鏈子錘掃中后背。
“噗!”
脊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玄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撲倒在地,數把鋼刀眼看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玄華!”靈難神僧見狀悲呼,心神劇震,趕忙將人救出。不過胸口卻是硬生生接了一掌。
血水在地面匯聚成溪流,斷肢殘骸隨處可見。少林高僧們一個接一個倒下,或被擒,或被殺。
神僧們自身難保,只能眼睜睜看著同門慘死,目眥欲裂,悲憤欲絕。
好在大牢地形逼仄、狹窄,并不利于朝廷無數高手。
“沖出去!沖出去才有活路!”靈遠神僧雙目赤紅,如同瘋魔。
在付出了一次又一次的代價后。
“走!”靈遠嘶吼著,當先沖了出去,如同人形兇獸,雙掌開合間,硬生生在朝廷高手的包圍圈中撕開一道血路。
靈難強提一口氣,扶起重傷的玄列,和其他尚能行動的神僧、高僧一起,護著僅存的、還能勉強行走的同門,順著缺口向外沖殺。
在沖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神僧和高僧都興奮的心臟狂跳。
然而!
沖出地牢的瞬間,刺眼的火光和喧囂的喊殺聲撲面而來。然而,映入他們眼簾的,是比地牢更令人絕望的景象!
刑部偌大的前院廣場,早已被清空。
院墻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手持強弓勁弩的朝廷頂級武者甲士,弓弦拉滿,淬毒的箭簇在火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寒光,對準了院中。
廣場四周,更多的山龍衛精銳、大內高手、龍起老祖、供奉如同鐵桶般將他們包圍,人數比地牢里多了何止數倍!刀槍如林,殺氣沖霄!他們剛剛沖出地牢,就如同從一個小點的囚籠,撞進了一個更大、更堅固、更兇險的死亡陷阱!
朝廷的伏兵,在這里等著他們!
“放箭!”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嗖!嗖!嗖!嗖——!”
剎那間,萬箭齊發!漆黑的箭矢如同暴雨傾盆,帶著凄厲的破空聲,覆蓋了整個廣場!這些箭矢并非普通箭支,箭桿沉重,箭頭玄鐵打造,刻有破甲文,尾部還帶著增加穩定和穿透的翎羽,更淬有見血封喉的劇毒!
“結陣!護住傷者!”靈遠神僧狂吼,第一個擋在最前面。他雙掌舞動如輪,將射向他的箭矢紛紛拍飛,叮當作響。靈難神僧也強撐身體,般若掌風鼓蕩,掃落一片箭雨。其他神僧和少數外功精湛的高僧也奮力抵擋。
但這箭雨太密!太強!太毒!
“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不絕于耳!
一名玄字輩高僧揮動戒刀奮力格擋,但內力被封,刀勢威力大減,瞬間被數支勁箭穿透手臂和肩膀,劇毒入體,慘叫倒地。
“啊——!”另一位試圖保護傷者的高僧,被一支刁鉆的弩箭射穿膝蓋,摔倒在地,隨即被更多的箭矢釘成了刺猬。
一名輕功較好的年輕神僧(非靈字輩,是玄字輩中的佼佼者),眼看箭雨如蝗,咬牙大喝:“師伯!我上去看看!”
他猛地一跺腳,強提一口氣,施展“一葦渡江”的輕功身法,身體如輕煙般拔地而起,試圖躍上高大的院墻,查看外間形勢,尋找一線生機。
然而,他身形剛至半空,院墻上數名氣息格外強悍的山龍衛統領便冷笑一聲,手中特制的玄鐵重弓猛然拉開!
“嗡——!”
弓弦震響如雷鳴!數支比普通箭矢粗大沉重數倍、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破罡玄鐵重箭,如同幾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恐怖的內力加持,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向那年輕神僧!
那神僧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內力又被封住,只能憑借身法本能閃躲。他勉強扭身躲開了兩支,但第三支重箭卻如同跗骨之蛆,“噗”地一聲,狠狠貫穿了他的大腿!
“呃啊!”劇痛讓他身形一滯。
緊接著,第四支、第五支重箭接踵而至!
“噗!噗!”
一支射穿了他的小腹!一支洞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沖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如同斷翅的鳥兒,從半空中重重摔落下來,砸在廣場冰冷的青石板上,鮮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
“玄……玄明師侄!”靈難神僧悲呼。
那名叫玄明的年輕高僧口中鮮血狂涌,眼神渙散,但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抓住沖過來扶他的另一位高僧的手,嘶聲道:“墻……墻外……全是……人!一眼……望不到頭……的兵馬……和……高手……我們……完了……”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那雙瞪大的眼睛里,凝固著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一眼……望不到頭……”這句話如同最后的喪鐘,狠狠敲在所有幸存少林僧人的心頭!
僅存的數十位高僧和幾位神僧,環顧四周。
廣場上,同門的尸體隨處可見。其他重傷的同門全都喪失了戰斗力,互相拱衛著攙扶著,表情決絕和絕望。
院墻內外,刀槍如林,強敵環伺。箭雨稍歇,但更可怕的敵人正獰笑著步步緊逼。
還能勉強站著的僧人,不足百人,且個個帶傷,眼神中充滿了疲憊、悲憤和……徹底的絕望。
“天……要亡我少林啊!”一位須發皆白、輩分極高的玄字輩老僧仰天悲嘯。
其他少林高手和神僧也是絕望,心有戚戚然。
這聲悲呼,道盡了所有僧人的心聲。營救行動失敗,身陷絕境,精銳盡喪,連山門都恐遭不測……千年古剎,難道真要毀于一旦?
“哈哈哈哈!”朝廷供奉之首、龍起老祖仇萬鈞的狂笑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充滿了得意與殘忍,“這就是與朝廷作對的下場了嗎?什么武林泰斗在朝廷天威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放棄無謂的抵抗吧!”一名龍起老祖陰惻惻地接口,“要么束手就擒,發下心魔大誓,從此效忠朝廷,做我鷹犬!要么……今日此地,就是爾等的葬身之所,少林從此除名!”
“呸!佛門清凈地,豈容妖邪玷污!”靈遠神僧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決絕如鐵,“少林弟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眾弟子,隨我殺!殺身成仁,護我佛門尊嚴!”
“殺身成仁,護我佛門尊嚴!”重傷的靈難神僧、癱軟的玄華、僅存的玄字輩高僧們,以及所有還能動彈的少林僧人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那吼聲中帶著無盡的悲壯與死志!明知是死路一條,也絕不屈服!
“殺,殺!!”其他高僧神僧奮力的殺道,喊道。慘烈!無比的慘烈!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少林僧人倒下。或是被刀劍分尸,或是被拳掌震斃。玄字輩的高僧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迅速減少,或者被殺,或者重傷失去戰斗力。
大約一刻鐘之后,原本沖出地牢尚能戰斗的三百多人,只剩下了不足兩百人,且幾乎人人重傷。
又半個時辰過去……還能揮動拳腳、舞動兵刃的少林僧人,已不足七十人!
但是,這些少林的高僧神僧們不曾退卻一步。
哪怕是那些重傷的高僧在此刻的亂戰中,也時不時的拼盡全力揮掌、揮刀。
同時就在這令人窒息、萬念俱灰的絕境時刻——
“轟隆!!!”
一聲沉悶如雷、卻又仿佛來自天邊的巨大爆炸聲,驟然從遙遠的城東方向傳來!那聲音是如此巨大,連刑部大院的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激烈的喊殺聲和兵刃撞擊聲似乎也隨之隱約傳來!
混戰中的雙方都不由得動作一滯。
“嗯?”正一掌將中毒的靈遠神僧震退數步的仇萬鈞眉頭一皺,厲聲喝問:“怎么回事?哪里來的動靜?”
一名山龍衛將領快步入內,單膝跪地,語速極快:“稟大供奉!是青巾軍賊寇!約莫兩萬余人,正在猛攻安華門!”
“青巾軍?”仇萬鈞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哼!不自量力的泥腿子!仗著人多就想撼動京師?癡心妄想!城防軍呢?”
“回大供奉!城防軍統領已率部迎擊,正在激戰!對方攻勢雖猛,但憑借京師堅城,賊寇絕難攻入!請大供奉放心,定叫他們有來無回!”將領語氣篤定。
“知道了。”仇萬鈞擺擺手,臉上滿是不屑,“跳梁小丑罷了,不必理會。專心料理完這些禿驢!”他重新將冰冷的目光投向搖搖欲墜的靈遠神僧和殘存的少林僧人,殺意更濃。
而另一邊,與此同時的安華門下,城樓外。
已是尸山血海!
青巾軍將士的尸體層層疊疊,堆積在城墻根下。
護城河幾乎被填平,河水變成了暗紅色。
城樓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落,密集的箭矢帶著死亡的尖嘯傾瀉而下。每一次沖鋒,都伴隨著大片大片的青巾軍勇士倒在血泊之中。
青巾軍驍將王義,渾身浴血,甲胄殘破,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臉上布滿血污和煙塵。
他揮舞著卷刃的長刀,一次又一次地組織著沖鋒,嘶啞的喉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沖!給老子沖上去!為少林的神僧高僧們撕開一條口子!吸引狗朝廷的注意!”
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王義的心在滴血。這兩萬多義軍兄弟,是青巾軍能抽調出來馳援少林的最后力量!
他們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目的只有一個——圍魏救趙!用他們全部的生命和鮮血,吸引京師守軍的注意,分擔刑部大牢那邊的壓力,為少林的神僧高僧們爭取哪怕一絲逃出生天的可能!
然而,現實是如此殘酷。
他知道朝廷的正規軍,尤其是京師的防衛力量和實力強,但是沒想到這么強!
跟青巾軍此前攻打的城池,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看著城樓上嚴密的防守,感受著朝廷軍隊那強大的底蘊和層出不窮的守城器械,王義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朝廷甚至連分兵過來鎮壓的跡象都沒有!
是的!別說吸引注意力了,對方都沒有分兵過來。
顯然,城防軍的力量足以應付他們,朝廷的注意力,或者說主力,依舊牢牢鎖定在刑部大牢內的少林眾僧身上!
這就是荒族人八十年的底蘊嗎?
“將軍!頂不住了!弟兄們死傷太慘重了!”一名滿臉是血的校尉踉蹌著沖到王義身邊,帶著哭腔喊道,“朝廷的防御太強了!我們……我們沖不上去啊!”
王義環顧四周,目之所及,盡是倒下的義軍兄弟和絕望的眼神。
他瞬間明白了:京師,這座被荒族經營了數十年的龍潭虎穴,還不是當下根基未穩的青巾軍能夠撼動的。他們傾盡全力的攻擊,在朝廷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根本幫不了少林!除非……除非他們能打進去!但這顯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看著那固若金湯的城墻,那犧牲了無數將士都轟不開的巨大城門,義軍將領王義絕望道。
而就在王義準備下令撤退,同時知道少林完了,又絕望又不甘心的時候。就在城樓上荒族和朝廷的將領大聲嘲笑,甚至準備一旦義軍撤退,朝廷兵馬立刻乘勝追擊的時候。
突然!
遠處的高空之上,一道身影以極其恐怖的速度踏空飛行而來!
甚至!甚至那飛行的引起的聲音引得義軍們,尤其是城樓上的朝廷將領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轟隆隆作響。
同時!那人在以恐怖的速度飛過來的同時,一掌!
就一掌,直接轟碎了京師東門安華門的、堅固無比,義軍遲遲無法用火炮轟開,甚至都無法接近的——京師防御大門!
同時大門之后的上百個朝廷荒族士族直接被這一掌的余波轟成了碎片。
?
?(|3[▓▓]晚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