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閻老四這句話落地,包廂里的談笑風生戛然而止。
挨著主位腆個肚子的黃局臉上的笑容甚至都還沒來及收起,抬抬手想要說什么,而那個被稱作“修隊”的男人已經率先站了起來。
“看來我這是給清徐縣的地老虎惹怒了啊?”
四目相對,修隊皮笑肉不笑的眨巴兩下眼睛又道:“黃局,這頓飯我請,咱不論規格高低全當是我這個后生晚輩來探望本地體制的師兄師弟啦,少沾邪光,容易影歪!各位可能還不知道吧,黃局其實是我讀警校時期的偶像,不論理論還是實戰都名列前茅,哪怕是現在你們擱我們警校技術偵查學打聽打聽,黃局當年的答辯論文已經是楷模。”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黃局聞聲,忙不迭擺手打岔:“老四啊,別耍小孩兒性子,既然來了就坐下歇會兒。”
“既然閻總有重務要忙,那請便吧,咱們有時間再聚,剛好這滿屋子人又都是我們這行的,閻總留下確實聽不太明白,黃局您就別為難人了。”
沒等閻老四吱聲,修隊再次出聲。
我這才看明白,姓修的打心眼里根本沒服,他是真瞧不上閻老四,也是真想要找回來讓卡掉的面子。
只是可惜鋒芒太露,八成得吃點暗虧。
“修隊的意思是我不配跟各位同桌是么?”
原本半拉身子已經退出包間門的閻老四立時間停下,歪脖環視一圈屋內微笑道:“也對,隔行如隔山,閻某確實懂的太少啊,我雖然不知道貴警校總共分多少種學科,但我清楚清徐縣總計有一間分局,一支刑警隊,一個大案隊,十六家派出所,在籍在冊探員六十一人,臨時工四百多吧,連同交警隊的一塊算上五十八部警車,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綠蘿村贊助的,三分之一是我閻家貨棧贊助的,所有警車每年的修理保養費用由我閻家承擔,逢年過節探員們米面糧油的福利也是我閻家報銷,夠不夠?”
“你看你說這些干嘛老四...”
聽到這話,黃局的臉上明顯有點掛不住了,同時轉頭朝著修隊訕笑:“哎呀小修啊,地方不好干,既沒有你們省直保障,各種運營、基層的經費相當緊張,上頭又遲遲下不來,不止咱清徐縣,估計全國各地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所以確實全依仗閻家、綠蘿村這樣擁警愛國的熱心團體幫扶,但咱們都有借據和欠條的...”
“沒聽過癮是么修隊,那我咱甩給你一張數據哈。”
閻老四干脆撤回身子,重新回到包房里,笑瞇瞇道:“這段時間你們內部不是在進行什么經濟犯罪的破案會戰大行動么?就是銀行卡詐騙、傳銷、造假那類的,其中使用到的大到網絡服務器的租賃,小到電腦、鍵盤鼠標這類耗材,也全是我閻家提供贊助的經費!”
“不對吧老黃,這塊不是有專門的配套經費么?”
修隊皺了皺眉頭。
“哎呀,這事兒...這事兒...”
黃局有點慌了,干咳幾下才整理好語言:“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應該聽過三國演義里,糧官使的“小斛發糧”的典故吧?其實大概意思差不多...”
“你意思是?經費并未...他們怎么敢!”
修隊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好了,道不同不相為謀,諸位吃好喝好,有空再聚!”
見到修隊的表情變得極其不自然后,閻老四輕蔑一笑,抱了抱拳頭,帶著我轉身就朝屋外離去。
臨走時候,我出于本能的又瞄了一眼修隊,不得不說他絕對是個物,幾個小時剛在車站門口被當眾刁難,被逼著喊閻老四干哥,這會兒居然能當啥事沒發生過,并且還是明知擱對方地盤,明知對方的實力深不見底的情況下。
之所以說他絕對是個物,而非人物,是我覺得他這樣的莽夫,要么是背后有相當強大的后臺支撐,要么就是單純的熱血二批,但不論是哪種,他想要的結果估計都很難得到。
自求多福吧,哥們!
我看他的同時,他也恰巧轉脖注意到,對視幾秒后,我心里暗暗的呢喃。
“不好意思啊龍哥,原本是想帶你認識幾個本地實權派的朋友,沒想到搞成這樣子,我剛剛也確實沒沉住氣,估計事后又得被老黃給嘟囔了。”
走到會所門外,閻老四才深呼吸兩口,朝著我豁嘴一笑。
他說的是被嘟囔,不是罵也不是訓斥,也就意味著那個黃局其實根本不敢把他咋地。
“多大點事兒,四哥動怒這樣的名場面不是啥時候也不是誰都能瞧見,我也算過了把眼癮。”
我連忙擺手笑道:“沒啥,大不了咱哥倆待會找地方吃口喝點。”
“今天估計夠嗆,本來我沒把姓修的當回事,現在看來他是真拿我們當盤菜了,必須得給他點小回報,讓他感受一把老子閻家的熱情和綠蘿縣的澎湃。”
閻老四晃了晃腦袋回應:“龍哥,要不我先喊司機送你回去,趕回頭我再組局約一下...”
“你給我喊啥司機啊,我自已沒車是咋地。”
我聳了聳肩膀頭笑道:“剛才咱到地方時候,我已經給我那個叫龐瘋子的兄弟發過位置,他估計馬上到。”
“不管咋說吧,整挺不好意思的。”
閻老四抹擦臉頰,隨即掏出手機道:“我先接個電話去哈,剛才就一個勁的震動...”
“四哥你先忙。”
我無所謂的應聲。
“喂,你說!”
閻老四攥著手機往旁邊走了走,隨后壓低聲音道:“談個屁開心,狗日的仗著自已是省城下來的,眼里沒人,真當咱老閻家是皮球!對,還在西街小院,對,就是縣局老黃那個侄子開的私房菜館,操點心,這可是條變異的癩皮狗!動什么武,我讓你動動腦子,這樣吧,先去雇幾個臨盆的孕婦,必須是隨時要生的那種,旁人碰一指頭都危險,再聯系一下電視臺和銀色傳媒的人,他們搞輿論、寫小報相當有一套...”